我媽說對面姑娘條件不錯，外企白領，研究生。
我說行，見見。
坐下三分鐘，她劃了三條朋友圈，回了兩條消息，茶水換了一杯。
然后接了個電話，當著我面說："別提了，穿個T恤加拖鞋就來了，連個車都沒開。"
我低頭看了看腳上的人字拖。
也是，今天確實走過來的。
——畢竟這店離我家，三百米。
第一章
六月中旬，潮熱。
"聚福樓"的空調溫度調得剛好，我進門的時候，前臺小劉愣了一下，嘴巴剛張開。
我搖了搖手指。
他愣住，又閉上了。
懂事。
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女人已經坐在那了。
馬尾，白襯衫，妝容精致，桌上擺著一杯還沒動的檸檬水。
第一印象——挺好看的，我媽審美有進步。
"你好，顧北。"我拉開椅子坐下。
她抬頭掃了我一眼。
真的就一眼。
視線從我臉上滑下來，經過T恤上那個洗得發白的logo，繼續下滑，最終停在我腳上——一雙三十九塊九的人字拖。
然后她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嗯。"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客套寒暄。
就一個"嗯"。
好的，了解了。
我翻開菜單。
不是給她看的，是我自己看的——上周我讓后廚研發的那道松茸煲還沒正式上線，今天剛好來試試。
"你平時做什么工作？"我決定給雙方一個臺階。
"嗯？"她頭沒抬，手指還在屏幕上滑動，"互聯網。"
三個字。
句號。
沒有然后了。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菜單。
行吧，那我研究一下菜單也不過分。
第十七頁，松茸煲被標注了"主廚推薦"。
我剛要舉手叫服務員，她的手機響了。
蘇瑤——對，她叫蘇瑤，我媽給我發的微信里寫著——接起電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音量也沒調低。
"喂，小雨啊——"
她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別提了。"
"我姨介紹的，說條件不錯。條件？"
她笑了一聲。
那種笑法我很熟悉。
高中時候班主任看到我數學考了十一分也是這種笑法。
"穿個破T恤就來了，拖鞋你見過沒？人字拖，三十九塊九那種。"
我低頭看了看。
不對，我記得是二十九塊九來著，買一送一。你血虧。
"車？別想了。我特意看了一眼門口，打車來的。"
走路來的，更省。
"長相嘛……怎么說呢，照片都沒提前發，來了才知道長什么樣。"
她頓了一下。
我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眼神。
她沒有任何尷尬，直接把視線挪回去。
"下次你幫我把把關行不行？"
我沒生氣。
真沒生氣。
倒不是修養好，是這種場面我見多了。
從小到大，我穿著人字拖出門，被嫌棄的次數不低于三十七次——這是趙猛給我統計的精確數字。
我唯一在意的是：那道松茸煲到底什么時候上。
舉手，叫了個服務員。
是小張，跟了我三年的老員工。
他過來的時候臉色微妙，眼神在我和蘇瑤之間來回彈射，嘴角抽搐了兩下。
我指著菜單第十七頁："這個，松茸煲，一份。再來一份脆皮叉燒，一份黑松露炒飯，一壺大紅袍。"
小張愣了愣："顧……"
我盯著他。
他吞了口唾沫："顧……客，好的，稍等。"
差點。
蘇瑤放下電話，看了我一眼。
準確說是看了我點的菜一眼。
"這些挺貴的。"
她終于說了一句超過三個字的話。
我點頭："確實，這家店松茸煲用的是云南當天空運的鮮松茸，成本就不低。"
她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我還懂這些。
但這個意外大概持續了零點三秒。
"我不太餓，"她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口，"隨便吃點就行。"
行，那您看著我吃。
五分鐘后。
松茸煲端上來了。
湯色乳白，熱氣騰騰，松茸的香味彌漫開，鮮得我鼻子都在顫抖。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絕了。
老王這個湯底改良版比上次好太多，奶白中帶著一絲回甘，松茸的口感脆嫩，火候剛好。
我又舀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對面蘇瑤放下手機，看著我。
那個表情怎么說呢——大概是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