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阿姨，您還是別進去了。”
這句話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小孫……不，孫志遠心里其實是有些發苦的。
他穿越過來三天了。
三天前他還在自己出租屋里刷《人民的名義》重播，看到吳心儀探視侯亮平這段，還彈幕吐槽“這個小法警真慘，按規章辦事還被罵”。
一覺醒來，他成了那個小法警。
制服穿在身上，警帽扣在頭上，站在侯亮平的宿舍門外。
該說什么好呢。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了。
吳心儀會打電話給季昌明，季昌明會劈頭蓋臉罵他一頓，然后他被撤崗，灰溜溜地回到原單位。
運氣好一點，這事就過去了；運氣不好，季昌明對他有了印象，以后想提副科？做夢。
這就是小人物的命。
他不喜歡祁同偉。勝天半子？不是因為他在權力斗爭中輸了，而是因為他當了廳長以后，忘了初心，甚至包庇***。
他也不喜歡侯亮平。正氣凜然？可那股子天之驕子的做派，走到哪兒都有人給他開綠燈，他體會過被季昌明當眾訓斥是什么滋味嗎？
他也不喜歡季昌明。老好人？對下訓斥“胡鬧”的時候，可一點沒覺得自己“胡鬧”。
他也不喜歡吳心儀。退休老庭長，一個電話就能讓檢察長低頭，然后拍拍他的胳膊說一句“小同志辛苦了”
那是同情嗎？那是施舍。
**階級。每個人都帶著“我特殊”的理所當然。
而他呢？他連“不特殊”的**都沒有。
吳心儀笑吟吟地看著他：“干嘛呢？這不是侯局長的宿舍嗎？我來給他送點好吃的。”
孫志遠在心里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段對話的每一句，但他還是得演下去。
“這個給我吧。”
他伸出手去接保溫袋。
吳心儀沒給：“給你？你能給他下餃子？”
“會，餃子誰不會下。”
“看能的你，就沒法吃了。”
吳心儀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那么容易？這下餃子也是要有程序的。”
孫志遠抿了抿嘴。程序？你們這些人最不把程序當回事。
“第一步要把水燒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里想的是：您跟我講程序？
侯亮平停職反省的審批程序走完了嗎？紀檢組呂組長下的“任何人不得探視”指令，您一個電話就繞過去了，這算哪門子程序？
吳心儀大概覺得跟他說不明白，擺了擺手：“我跟你說這些干嘛？你讓我進去。”
孫志遠把手橫在門把手上。
“您還是別進去了，侯亮平現在停職反省了。”
吳心儀的臉終于拉下來了：“停職反省就不能見人了？誰的規矩？”
“這是紀檢組呂組長的規定。”
孫志遠說完這句，心已經懸起來了。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吳心儀打電話，季昌明發飆，他完蛋。
不是因為他勇敢。他怕得要死。
穿越前他就是個普通人，怕領導，怕得罪人，怕被穿小鞋。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吳心儀，副廳級退休干部，一個電話能叫動省檢察院檢察長。
他一個小法警，人家動動手指就能讓他滾蛋。
他怕。但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怕自己今天讓了這一步，明天就會讓第二步。
今天因為“吳阿姨”放行，明天因為“季檢的面子”放行，后天呢？后天誰來他都得放行。
到那時候，他算什么？他還是個***嗎？他連個看門的都不如。
他想起祁同偉。
那個人當年也是緝毒英雄，身中三槍，差點把命丟在毒販手里。
然后呢？當了廳長，忘了初心，包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祁同偉不是一天變成那樣的。他是一步一步退，一步一步讓，讓到最后，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孫志遠不想變成那樣。
他現在攔著吳心儀，可能得罪人，可能丟了工作。
但如果他現在不攔，那他丟掉的就不是工作了。
是他自己。
所以他說了那句“您還是別進去了”。哪怕知道后果，他也說了。
因為他心里有一條線。跨過去，就不是孫志遠了。
哪怕知道后果，他也做不到。
吳心儀看著他，眼神變了，那是一種“行，你等著”的從容。
她摸出手機，撥了出去。
“老季，你還能干點正經事不？現在**大戰正在進行時，你倒好，把個能干的反貪局長給停職了！
我說老季，我很懷疑你的水平！”
電話那頭季昌明陪著小心：“哎呀我的老學姐，好好好，我不解釋，您罵，反正您罵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您出出氣，千萬別生氣啊。您把電話交給紀檢組的人。”
吳心儀把手機遞過來。
孫志遠接過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
來了。
“喂！你誰啊？我季昌明！”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把刀，
“小孫，你聽好了！侯亮平是停職反省，不是**，更不是拘留**！
誰讓你給他站崗的？他想見誰就見誰，他要見誰就見誰！胡鬧！”
按照原來的劇本，他應該唯唯諾諾地說“明白，明白”。
然后掛電話。
然后被撤崗。
然后灰溜溜回原單位。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但就在這一刻——
叮——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開。
不是幻覺。
“正義執法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孫志遠。”
“檢測到宿主正在經歷權力對程序的踐踏。”
“系統判定：宿主的執法行為符合程序規定，上級指令與既有規定沖突。”
“宿主可選擇：”
“選項一：服從上級指令，承認錯誤。獎勵：無。”
“選項二：按規章辦事，據理反駁。獎勵：人脈卡×1”
“人脈卡：可構建宿主與任意一位人物的可信關系。對方將視宿主為可信之人。”
“倒計時：三秒。”
“三。”
“二。”
“一。”
孫志遠把手機攥得很緊，像是怕它從手里滑出去。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那扇關著的門。
門里是侯亮平，天之驕子。
門外是吳心儀，**階級。
電話那頭是季昌明，官場老油條。
而他是誰？
他是穿越者孫志遠。
他看過這部劇。
他知道這些人的結局。
他知道祁同偉會**，高育良會被拿下，侯亮平會洗清冤屈。
但他更知道，在那之前，像他這樣的小人物，連說一句“不”的**都沒有。
除非。
除非他自己掙。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重新舉到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