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癌癥確診報告的那天，恰好是我29歲生日。
報告上寫著我已經是胰腺癌晚期，醫生說如果我不做介入治療，最多還有三個月，如果做，有30%的概率能延長兩年生存期。
可我的那筆治療費，早就被丈夫趙衍拿去給我妹妹沈念交了私立醫院的住院押金。
“沈小姐，您確定要****嗎？”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有種見慣了生死卻依然不忍的悲憫。
我把報告折好放進包里，淡淡回答：“確定。”
我沒有哭，從什么時候開始不會哭的，我自己也記不清了。
大概是五年前，我發現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沒辦法讓家里人滿意的那天起，我就已經不會哭了。
從醫院出來，我沒回家，直接去了沈念所在的私人療養院。
病房門開著，隔著走廊我就能聽見里面的笑聲。
母親周蘭正在給沈念削蘋果，父親沈建國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溫柔得不像平日里對我說話時那樣苛刻。
“嗯，念念這兩天恢復得不錯，你們不用擔心。”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抬腳走了進去。
病房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蘭抬頭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瞬間冷淡下來：“你來干什么？”
“不是說好了念念療養期間你別來添亂嗎？”沈建國放下手機，眉頭皺起來，“上次你把她氣哭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我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以前的我會爭辯，會說沈念根本沒哭，會說沈念在所有人面前裝柔弱，會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里對沈念說“你夠了”。
沈念也確實會在這個時候露出那種無辜的、脆弱的、讓人心疼的表情，然后爸媽就會更討厭我。
“我今天來，是有事想說。”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建國冷哼一聲：“你又要鬧什么？”
“念念不是一直想要我手里那個工作室和兩個門店嗎？”我說，“我給。”
病房里安靜了一瞬。
周蘭手里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著我：“你說什么？”
沈建國也愣住了，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沈念躺在病床上，眼底閃過一抹錯愕，隨即被驚喜取代，但她很快壓了下去，換成一副惶恐的表情：“姐，你說什么呢？那是你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我怎么能？”
“給你你就拿著。”我打斷她的話，從包里抽出早就準備好的轉讓協議，“簽字吧。”
沈念的視線在協議上掃了一圈，又看向沈建國，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沈建國回過神來，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既然知意主動提出來了，念念你就別推辭了，她也是想通了，你們姐妹之間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強。”
周蘭也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語氣難得柔和：“這才對嘛，知意啊，你終于懂事了。”
懂事了。
我垂下眼睛，沒讓任何人看見我眼底的情緒。
從小到大，我只有讓步的時候，才會被夸“懂事”。
沈念在我面前簽了字，抬起頭時沖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乖巧，還有一個只有我能讀懂的、勝利者的挑釁。
“姐，謝謝你。”沈念說，“我會好好經營的。”
我收回轉讓協議的一份副本，裝進包里。
“不客氣。”
我轉身離開病房，身后傳來周蘭欣慰的聲音：“念念你看，你姐姐現在多好，以前那些事她肯定也知道錯了……”
走廊很長，日光燈白晃晃地照下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淡。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丈夫趙衍發來的消息：今晚我帶小蕊在外面吃，你不用等我們。
信息附了張照片，是趙衍和女兒趙蕊，還有沈念三人在餐廳的合影，趙蕊坐在沈念腿上，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沒關系。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