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病逝前，說她這一輩子有兩恨。
一恨友情淺薄。
從相識開始，我事事都要和她爭搶。
搶走恩師的關注，搶走她爸**愛，就連周觀時也要搶走。
明知她難堪，依然邀請她做伴娘。
逼她親眼看我和周觀時恩愛**，而她一病不起，活不久了。
二恨情意錯付。
她鼓足勇氣送給周觀時的情書，被我換成**信。
從此，周觀時厭惡她，針對她。
當眾笑她五音不全，嘲她相貌平平。
甚至評價她品行不端，斷送了她的求職路。
許昭陽扯出一抹苦笑：
“竇尋意，是你贏了。”
我拼命搖頭，心痛到語無倫次，卻沒有一個人肯聽我解釋。
身后，緩緩傳來周觀時冷淡的聲音：
“我從來沒有這么厭惡過一個人，竇尋意，你是第一個。”
……
許昭陽的葬禮，我不被允許入內。
**次被周觀時趕出來的時候，碰上滂沱大雨。
眼前一片模糊。
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淚水，我才終于敢哭。
“竇尋意，搶來的愛是要還的。”
周觀時滿是失望的眼神徹底刺傷了我。
隔著雨幕，我看向許叔叔和許阿姨，怯怯喊了一聲：
“爸，媽。”
“別喊我們爸媽！”
許阿姨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陳教授剛剛來電話，說他一輩子教書育人，怎么偏偏教出你這樣一個壞種？”
“你以后不用再去聊州找他了，他不會見你。”
心口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我的眼神開始失焦，天旋地轉。
高燒一直燒到凌晨四點。
許昭陽臨終前憤恨的雙眼始終在我眼前，揮之不去，像影子一樣附在我身上。
我反復地想，反復地懊悔。
竇尋意啊你究竟做錯了什么，才會落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我對陳教授知恩圖報。
他晚年視力下降，我就每月替他校對書稿，整理筆記，從未間斷。
對許家夫妻孝敬有加。
會記得許阿姨頸椎不好，許叔叔血糖偏高，每周往返兩地，帶他們掛號、檢查。
再趕末班車回來，沒有落下過哪怕一次。
怎么到了許昭陽的嘴里，就變成了搶呢？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卷卷，昭陽是不是弄錯了，我沒有見過什么情書。”
“我邀請她當伴娘，也只是想讓最好的朋友見證我的幸福。”
我泣不成聲。
試圖喊周觀時的小名，喚起我們從前的溫情。
寂靜的夜里無人回應。
我伸手去摸，才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陽臺的門敞開，周觀時背對著我，曾經為我戒了煙的人，現在一支接一支地抽。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害死了許昭陽。”
“我不該當眾揭她的短。”
“不該在**會上，當著所有面試官的面說她品行不端。”
“不該……”
我走近了，才聽清他的絮絮低語。
一聲一聲像是緊箍咒，念得我頭疼欲裂。
“卷卷，別說了，求你了……”
我下意識想逃離，腳卻軟得走不動路。
以前只要我一掉眼淚，他就心疼得不行，什么手段都使出來哄我。
可現在，我只從他的自言自語里聽清了一句話：
“我最不該愛上一個****的小偷。”
我死死捂住耳朵。
自欺欺人，假裝沒有聽到。
十四年前的冬天，也有人罵我小偷。
班里的小霸王污蔑我偷了他的錢，從那以后，我就沒有名字了。
小偷、野種、留守孤兒、掃把星……
數不清的惡意成了我的名字。
只有許昭陽，明明身形比我還瘦小，愣是拿著掃把打跑了欺負我的人。
她把所有零花錢全掏出來，請我吃了一碗加蛋的牛肉面。
“竇尋意是吧？以后姐罩著你！”
她還帶我回了家。
許阿姨看見我冬天還穿著涼鞋，小腳凍得發紫，心里不是滋味。
“孩子，咱有家了啊。”
可怎么，我的家不要我了。
怎么我又變回那個人人喊打的小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