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南城老巷里賣鹵粉的女人，于是我自然也成了后廚里洗碗端盤子的姑娘。
好在第一次被老板逼著陪酒，就遇到了替我解圍的顧承硯。
我陪他守著一口破鍋，熬湯試菜，從一個欠債的窮廚子變成了南城名廚。
沒想到，他卻要娶商會會長的千金，毫不猶豫地將我趕出家門。
可他不知道，只要他把我推開，他靠我得來的東西，都會一樣一樣離他而去。
一場綿纏過后，我還沒緩過氣，顧承硯的手搭在我頸側，語氣懶散：“不愧是后廚長大的，伺候人也有兩下子。”
我怔住，剛披到肩上的睡袍滑到了地上。
果然，他坐起身，拿過床頭的煙，沒點，只夾在指間：“今天林會長來了話，晚棠愿意嫁給我。你也知道，她那樣的身份，總不能做外室，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屋里很靜，我聽見樓下廚房的蒸汽聲，一下接一下。
“什么意思？”我問。
顧承硯看著我，像在看一只不懂規矩的碗：“南城宴的承辦權給了云水樓，林家把整個商會的人脈都壓在我身上。晚棠三天后進門，你還有三天搬走。還要我說得更明白些嗎？”
我笑了一聲。
我能去哪里呢？
當年我從老巷出來，身上只有兩件洗得發白的衣裳。顧承硯說他給我一個家，我就真的把那間漏雨的鋪子當成了家。
他現在提出這種要求，無異于讓我**。
他也許怎么都想不到，我能陪他從一鍋渾湯熬成滿城招牌，也能看著他一鍋鍋糊到底。
只是，我該何去何從？
難不成回老巷，繼續守著母親那只被砸裂的鹵鍋？
顧承硯把煙扔進煙灰缸：“沈梨，別擺出這副樣子。房子留給你一套，錢也不少。你跟了我這些年，不虧。”
我彎腰撿起睡袍，慢慢系好帶子：“哪套房？”
“城北那套小公寓。”
“寫誰的名？”
他頓了下：“公司名下。你先住著。”
我看著他：“也就是說，我走，房子不是我的。錢呢？”
顧承硯皺眉：“你非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不是難聽，是清楚。”
他掀開被子下床，聲音沉下來：“沈梨，你別忘了，你當年差點被灌醉送去陪人，是我把你帶出來的。沒有我，你現在還在小飯館給人端盤子。”
我沒反駁。
因為前半句是真的。
后半句，也曾經是真的。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服軟了，語氣緩了些：“晚棠心善，她說可以讓你留在云水樓做后廚管事。你會做湯，會看火候，沒人比你熟。”
我抬頭看他：“讓我給你們的新婚宴做菜？”
顧承硯避開我的眼睛：“別說得那么難聽。你做事穩，婚宴交給外人我不放心。”
“顧承硯。”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眉頭一擰：“又怎么了？”
“你要娶別人，還要我給你們掌勺？”
他把襯衣扣子一顆顆扣上，像在處理一件麻煩事：“這是給你留體面。你要真鬧起來，晚棠一句話，南城沒有一家館子敢用你。”
我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屋里那盞暖燈刺眼。
他說給我留體面。
可他連最后一塊遮羞布都想拿去墊林晚棠的腳。
樓下有人敲門，是家里的阿姨。
“先生，林小姐來了，說想看看婚房布置。”
顧承硯動作一停，轉頭看我：“你先去側臥，別讓她不高興。”
我問：“這是我的房間。”
他看著門口，壓低聲：“沈梨，聽話。”
我把睡袍帶子系得更緊，走到門邊，打開門。
林晚棠站在外面，穿著一身白色裙子，身后跟著兩個拎禮盒的女人。
她的目光從我赤著的腳掃到床邊亂著的被子，笑意沒落下：“沈小姐還沒搬呀？承硯，你沒跟她說清楚嗎？”
顧承硯臉色難看：“晚棠，你怎么上來了？”
“我來量窗簾尺寸。”林晚棠走進來，手指拂過我的梳妝臺，“婚房總要換新的，舊東西留著不吉利。”
她拿起我和顧承硯的合照，看了兩秒，遞給身后的女人。
“扔了吧。”
我伸手去拿。
那女人故意松手，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林晚棠捂住嘴：“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顧承硯沒有說她。
他只是看向我：“別計較。”
我蹲下去，把照片從碎玻璃里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