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我爹走了。
沒錢，沒信，沒照片。
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二十三年后，銀行的人來了。
西裝革履，手里攥著欠條。
"令尊欠款六萬八千元，請您償還。"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的名字我都不認識。
"他是我爹？"
"行，誰能證明？"
01
"六萬八。"
那人把紙拍在我出租屋的桌上，手指點了點右下角的簽名。
"您父親周國強，2008年在我行**個人信用貸款，至今未還本息。按照法律規(guī)定——"
"停。"
我沒看那張紙。我在看他。三十來歲，頭發(fā)梳得整齊，領帶夾反光，皮鞋擦得干凈。大熱天跑到城中村六樓來找我，襯衫后背濕了一片。
"周國強是誰？"
他愣了一下："您父親。"
"我沒有父親。"
他翻出一個文件袋，抽出一張復印件："這是您的戶籍信息，父親一欄——"
"我看得見。"我確實看見了。周國強，三個字。我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知道那個人叫這名字。
"那您看，這個債務——"
"他三歲扔了我，二十三年沒露過面?，F(xiàn)在你拿張紙來，讓我替他還錢？"
那人把文件收回去，換了個語氣："周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從法律角度講，如果您父親去世，您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死了？"
"呃……目前我們聯(lián)系不上他本人。"
"聯(lián)系不上他，來找我？"
"您是他戶籍上唯一的直系親屬。"
我站起來，把門拉開："出去。"
"周先生——"
"我說出去。"
他站在門口，還想說什么。我把那張欠條從桌上拿起來，看了一眼。2008年，貸款四萬二，利滾利到現(xiàn)在六萬八。2008年我九歲，我媽在菜市場殺魚，手上的凍瘡裂到冬天結不了痂。
我把紙塞回他手里："找他去。別來找我。"
門關上。
我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起來。
"媽，我爸叫什么？"
那頭沉默了五六秒。
"你問這個干嘛？"
"有人來找我要錢。說是他欠的。"
又是沉默。長。
"……多少？"
"六萬八。"
"我這兒有兩萬——"
"媽。"我打斷她，"我不是問你要錢。我問你，他叫什么。"
"周國強。"
三個字從電話那頭擠出來，像是含了二十三年沒吐出來的東西。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了一下。
"父母欠債，子女有義務償還嗎？"
答案很明確：沒有。除非繼承了遺產。
他沒死，我沒繼承任何東西。三歲以后，我從那個人身上沒得到過一根頭發(fā)絲。
但我知道這事不會這么完。
那人留了張名片在桌上。我翻過來看：某某銀行信貸部，催收專員，趙磊。
手機又響了。我媽。
"兒子，那個錢……要不我想想辦法——"
"媽，不用。跟我沒關系。法律上也跟我沒關系。"
"可是他們會不會……"
"不會。"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盯著那張名片。
六萬八。
那個人活了二十三年沒管過我，現(xiàn)在倒好，連累我還得學法律。
02
第二天我去上班。工地上搬了一天磚，晚上回來洗了個澡，手機上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那個趙磊的號。
我沒回。
第三天，我媽打來電話。聲音不對。
"媽，怎么了？"
"今天有人來店里了。"
我媽在老家縣城菜市場租了個攤位賣鹵味。
"誰？"
"穿西裝的。說是銀行的。問我是不是周國強的家屬。"
我攥緊手機。
"你怎么說的？"
"我說不認識。他說他有戶籍證明……旁邊好幾個人在看。"
我**聲音壓得低，像怕被人聽見。
"他走了嗎？"
"走了。留了張紙。說如果不還，要走法律程序。"
"媽，你聽我說。他嚇唬你的。法律上這錢跟你沒關系，跟我也沒關系。你們離婚多少年了？"
"……沒離。"
我愣住了。
"什么？"
"當時他走了，我也沒管。后來想去辦手續(xù)，找不到人。一直拖著。"
"你跟他還是合法夫妻？"
"戶口本上是。"
我坐在床邊，手機差點沒拿住。
二十三年。那個人跑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