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正午的砸場人
七月的正午，太陽像燒紅的烙鐵，烤得工地門口的柏油路直冒熱氣。風裹著塵土卷過來，連空氣都燙得嗆人。
張成福攥著浸滿汗的毛巾，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手里的不銹鋼菜勺哐當撞在菜盆沿上，濺起幾點油星。他的盒飯攤就支在工地圍墻根那片僅有的陰涼里，四個大號不銹鋼盆一字排開——燉得軟爛的***裹著濃油赤醬，番茄炒蛋甜香撲鼻，清炒白菜鮮脆，麻婆豆腐裹著紅亮的辣油，熱氣裹著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鉆。
“張叔，一份盒飯，多舀點飯，下午扛鋼筋，餓得快。”
“好嘞！”張成福應得洪亮，手底下絲毫不含糊，一勺***連肉帶湯結結實實蓋在米飯上，又添了滿滿一勺番茄炒蛋，方形飯盒堆得冒尖，蓋子都差點扣不上。“十塊錢，兩葷兩素，米飯管夠，旁邊綠豆湯免費盛，天熱多喝點解暑。”
排隊的工友都是熟臉。誰都知道老張的盒飯實在——十塊錢的價錢，肉給得足，菜都是每天凌晨三點去菜市場挑的新鮮貨，比工地內部食堂便宜兩塊，分量還多一倍。大伙干的都是重體力活，就圖個吃飽、吃踏實，因此每到飯點，他這小小的攤位前總排著長隊。
劉桂蘭在一旁麻利地收錢遞飯盒，額前的碎頭發濕成一綹一綹貼在額角，臉上卻帶著踏實的笑。夫妻倆都是廠子下崗的工人，女兒念大三，偏生查出了白血病，每天起早貪黑賺的辛苦錢，大半都填進了醫藥費里。可哪怕日子難到骨頭里，倆人也從沒在飯菜上動過歪心思，肉買新鮮的，油用桶裝的，洗菜都要反復沖三遍。
“我說張成福，你這生意做得紅火，也該給旁人留口飯吃吧？”
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突然從隊伍后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陳豪叼著煙，帶著兩個穿黑T恤的手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是工地內部食堂的承包商，仗著跟項目部經理沾點遠房親戚，在工地上向來橫著走。最近半個月，工人都往老張的路邊攤跑，他食堂的營業額掉了近一半，早就憋著一股邪火。
張成福手里的菜勺猛地頓住，心里咯噔一下。他強壓著不安，臉上擠出點憨厚的笑：“陳老板，您說笑了。我就是個擺小攤的，混**命飯，哪能跟您那大食堂比。”
“混活命飯？”陳豪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抬手把三個印著精致包裝的餐盒“啪”地狠狠拍在餐車上。力道大得四個菜盆都晃了晃，菜湯濺出來幾滴，落在油污的臺面上。
“我看你這哪里是混飯吃，你這是賺黑心錢賺得盆滿缽滿啊！”
他抬手“啪嗒”掀開餐盒蓋。里面整整齊齊擺著七八只油亮的小龍蝦，配著兩個清清爽爽的素菜，賣相十足，看著就比盆里的家常菜精致得多。
“大伙都睜大眼睛看看！”陳豪提高了嗓門，聲音洪亮得能傳到馬路對面，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陳豪的食堂，五塊錢一份盒飯，龍蝦都給工人配上！他張成福倒好，就這幾樣破菜，也敢賣十塊錢？心也太黑了吧！專坑咱們賣力氣的工友，你良心過得去嗎？”
話音剛落，排隊的工友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探頭往餐盒里瞅，交頭接耳的嗡嗡聲一下子響了起來。
“五塊錢還有龍蝦？這么便宜？”
“不對啊，老張平時菜量給得挺足的……”
“足有什么用？人家五塊錢都有蝦，他十塊錢就青菜豆腐，這差價也太狠了。”
張成福的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他急忙往前探了探身，粗糲的手掌在圍裙上蹭了又蹭，急著解釋：“陳老板，話不能這么說。我這菜都是早上剛采買的鮮肉鮮菜，光成本就得七塊多，十塊錢真沒賺多少。你那龍蝦……這價錢根本不可能是正經食材啊。”
“我龍蝦怎么不正經了？”陳豪立刻打斷他，三角眼一斜，語氣瞬間尖銳起來，“我薄利多銷不行？我心疼工人不行？怎么，你賣得貴，還不許別人賣得便宜？我看你就是被戳穿了，心虛！”
他說著，壓根不給張成福辯解的機會，伸手就**清炒白菜的盆里，指尖飛快地扒拉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