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牙疼的厲害想請假，主管只回了五個字：”牙疼也算病？”
我拿著醫生開的診斷單說：”阻生智齒，隨時可能腫到張不開嘴。”
他把單子推回來：”那就等張不開再說。”
我笑了一下：”好，聽你的。”
第二天，我帶著止痛藥和備用紗布準點進了辦公室。
工位左邊是冰袋，抽屜里放著消炎藥，電腦旁擺著半瓶漱口水。
主管路過時皺了皺眉，我站起來準備遞文件，牙齦猛地一崩，血順著嘴角滴在桌面上。
他看見我嘴邊那灘血，整個人嚇傻了……
1.
周明遠把手機擱在茶杯邊上，屏幕朝上，游戲還在運行。
他整個人往椅背里陷，兩條腿翹著，腳尖沖我的方向。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目光從我腫起來的左臉滑到嘴角那根血線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移開了。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東西。”說。”
”請假。”
我把手機里的照片點開放到他桌上。左臉變形，牙齦鼓起一個紫黑的包，牙根從側面頂出來壓著旁邊的牙。
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比昨天更腫，嘴角拉出一道血痕，干了。
他低頭看了看。確切地說，是朝手機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指尖沒碰屏幕。”牙疼也能請假？”
”阻生智齒，發炎，醫生說再拖下去——”
”哪個醫生？”
”口腔醫院掛的專家號。”
”專家號？花了多少。”
”掛號和檢查，四百六。”
他笑了一聲。那個笑是從鼻子里出來的，很輕，像聽完一個笑話。”四百六你就當自己得了絕癥？”
他伸手去夠手機，拇指在游戲屏幕上劃拉了兩下。”你要是四百六掛個號就能休三天，公司明天還剩幾個人干活？”
我站在那兒，左臉的神經跳了一下。血絲又從嘴角滲出來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留下淡淡的紅印。”醫生建議住院，說處理完之后要觀察。”
”住院？”他抬起頭，像第一次正眼看我。”牙疼住院？你當我沒見過世面？”
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游戲里傳來擊殺的音效。”我牙疼的時候含片止痛藥就過去了。你倒好，牙疼要住院。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金貴的？”
”周總，阻生智齒和普通牙疼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疼法不一樣？你疼得高級點？”
他放下手機，兩手交疊擱在肚子上，姿態松弛得像在沙發上躺了一下午。嘴角斜著往上挑，目光落在我臉上，審視著，像在看一件需要鑒定真偽的東西。”沈云，你來公司三年了，我就沒見你消停過。去年感冒請了兩天，上個月腰疼又請了半天，現在牙疼要住院。你是不是隔三差五就得給醫院上點供？”
”去年感冒是我入職以來唯一一次病假。”
”唯一一次？”他笑著搖頭，”你記憶力挺好。那上個月你說去體檢，半天也沒了。”
”體檢是公司安排的。”
”公司安排你就去？公司安排你加班的時候你怎么不這么積極。”
2.
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點開部門群，手指在上面敲了幾下。
我手機震了，低頭一看，他發了個紅包，備注：大家辛苦了。
群里瞬間彈出”謝謝老板”的表情包。他翻了翻，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看見沒。人家怎么干活的？牙疼往嘴里塞片藥，該干干。你呢？”
”我干了。”
”你干什么了？方案呢？”
”方案發小林了，數據備注過。”
門口的小林立刻低頭，像是在鍵盤上找什么。周明遠朝她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說她沒看懂。”
”那是她沒看。”
”那你教她看啊。”他重新看著我，”你牙疼嘴沒疼吧？說兩句話的力氣總有吧？”
”我請的是病假。”
”你這是病嗎？”
”牙疼也算病，那公司是不是還得給你設個牙疼假？一年給你七天，你每個月挑一天疼，公司白養你？”
”我沒要牙疼假。我要的是病假。”
”病假？”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你這叫病？”
他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響了一聲，繞到桌子前面來。離我近了半步，能看見他襯衫領口沒扣最上面那顆。”你跟我說說，你哪病了？牙疼也能算病，那我別人來大姨媽是不是也得休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