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改造****這天，我剛好出獄。
一輛泥頭車瘋了般朝我撞來，把我卷在車輪下。
“**！你偷換鋼筋害死那么多人，怎么不**！”
司機死死踩著油門大罵，周圍看熱鬧的居民紛紛叫好。
帶頭鼓掌的是我那好弟弟和我的前妻。
十年前，安置房樓板坍塌壓碎了我八歲女兒的骨頭。
身為項目監理的弟弟和前妻合謀，將劣質建材的假賬本塞進我床底。
我爸按住我的手腳，我媽硬給我灌下半桶工業膠水毒啞了我的嗓子，把我綁去***頂罪。
弟弟踩著人命成了良心企業家，前妻也成了闊**。
腿骨被碾斷的劇痛傳來，我卻咧開嘴皮笑了。
他們不知道，當年最核心的那卷進銷明細圖，一直縫在女兒骨灰盒的紅布里。
1.
泥頭車停下時，左腿已經不像是我的。
車輪壓著褲管，血從裂開的布料里慢慢洇出來，混著地上的灰，像一攤發黑的漿糊。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抬腳踹在我肩上。
「江硯舟，你這種人還能出獄，老天真是瞎了眼。」
嗓子里只剩破風箱一樣的氣聲。
十年前那半桶工業膠水灌下去后，我就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認出我，往我臉上吐了一口痰。
「就是他，當年把安置房蓋塌了，死了七個，傷了二十幾個。」
「聽說他親閨女也死在樓里，活該，報應到自家頭上。」
掌聲從人群后面響起來。
沈知衡穿著深灰西裝，胸前別著紅花，旁邊站著許瀾音。
十年不見，她比從前白，也比從前貴氣，手腕上的玉鐲被陽光照得發亮。
當年陪我擠出租屋的女人，正挽著害死我女兒的男人。
沈知衡走到我面前，蹲下，替我拍了拍肩上的土。
「哥，出來了怎么不說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
「我也好安排車接你，免得你一出門就惹民憤。」
許瀾音低頭看我，眼尾沒有半點波動。
「硯舟，念念死了十年，你還沒贖清罪。」
念念兩個字砸進耳朵里，我的手指在地上摳出血。
那是我女兒的名字。
她八歲那年，剛換掉兩顆門牙，說話漏風，臨死前還攥著我給她買的**繩。
可在他們嘴里，她只是用來壓死我的石頭。
泥頭車司機又要上來踹我。
沈知衡攔住他，裝模作樣地皺眉。
「別打了，今天是****，見血不吉利。」
人群哄笑。
他貼近我耳邊，聲音低得像毒蛇爬過耳膜。
「哥，你命真硬。」
「當年沒被樓板砸死，今天也沒被車碾死。」
「可你最好記住，念念的骨灰盒還在爸媽手里。」
我的眼皮猛地抬起。
沈知衡滿意地笑了。
「想拿回去，就乖一點。」
說完，他站起身，對司機擺了擺手。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拖住我的胳膊。
斷腿磨過地面，白骨般的疼竄到頭頂。
許瀾音從包里拿出紙巾，捂住鼻子。
「別讓他靠近會場。」
「晦氣。」
保安把我往路邊垃圾桶旁拖去，鐵皮桶蓋被撞開，餿味撲了滿臉。
沈知衡重新走上紅毯，主持人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
「下面有請沈知衡先生，接受良心改造示范人物獎牌。」
掌聲蓋住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個小男孩跑到我面前，舉著手里的獎牌模型，朝我臉上砸來。
「壞人，滾遠點。」
金屬邊角磕破眉骨，血流進眼睛。
許瀾音彎腰牽住他，語氣溫柔得刺耳。
「清予，別碰臟東西。」
孩子仰頭問她：「媽媽，他真是***嗎？」
許瀾音看向我，輕輕點頭。
「是。」
沈知衡在臺上接過獎牌，對著話筒哽咽。
「我大哥當年犯下錯事，我們全家都痛苦，但人不能只活在陰影里，我愿意替他繼續做良心工程。」
臺下的人喊好。
我趴在垃圾桶旁，看著那塊獎牌被舉起來。
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口袋里，出獄時領回的半張舊照片被血浸濕。
照片上，念念站在未完工的安置房前，手里攥著****，正沖鏡頭笑。
一只皮鞋踩上照片。
沈知衡從臺上下來，彎腰把照片撿起。
「哥，這張留著也沒用。」
他當著我的面，把照片撕成兩半。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