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和離書，裴昭客氣得跟對陌生人一樣。
"去跟幼寧道個別。"
女兒從小只認**，喊她亡母"娘親"，叫我"姨娘"。
我搖頭："不必了。"
轉(zhuǎn)身踏出將軍府。
八輛馬車、百名侍衛(wèi)在門外跪候。
福伯親捧金令："恭迎大小姐回府！"
身后，裴昭臉上的從容，碎了。
第一章
臘月十九，宜嫁娶，宜和離。
裴昭把和離書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手指連個顫都沒打。
三年了。
我在將軍府待了整三年，替他操持中饋，替他教養(yǎng)繼女，替他擋了無數(shù)明槍暗箭。
換來的，就是這張輕飄飄的紙。
"沈氏，"他頓了頓，改口，"令儀，這三年委屈你了。"
我提筆蘸墨。
他松了口氣——肉眼可見的那種松。
好像終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
我把名字簽上去的時候，筆鋒穩(wěn)得很。
裴昭看了一眼，站起身，客氣得體面。
"嫁妝我讓人清點好了，一樣不少。另外府里備了些金銀布匹，算是……這些年的心意。"
心意。
我差點笑出聲。
三年前我嫁進來那天，他甚至沒從書房出來迎我。
拜堂時面無表情，洞房時去了書房。
我在那張鋪滿紅燭的婚床上坐了一整夜，等來的是丫鬟的一句："將軍說，夫人早些歇息。"
現(xiàn)在他跟我說心意。
我把筆放下，起身。
裴昭猶豫了一下："你——去跟幼寧道個別吧。"
裴幼寧。
他和亡妻的女兒。
那孩子今年七歲，生得玉雪可愛，嘴巴也甜。
但只對別人甜。
從我進門第一天起，她就只肯叫我"姨娘"。
我糾正過，丫鬟糾正過，就連裴昭自己都糾正過一次。
只一次。
幼寧哭著說："娘親只有一個，她不是我娘親。"
裴昭沉默半晌，對我說："孩子小，別跟她計較。"
從此再沒提過。
三年來，這孩子當著外人的面叫我姨娘。
將軍府的下人們眼觀鼻觀心，背地里早就傳遍了——將軍續(xù)弦不過是給小姐找個照顧的人罷了，當不得真。
我看著裴昭。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眉目冷峻，腰背挺直，周身上下都寫著"公事公辦"四個字。
"不必了。"我說。
裴昭微怔。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