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所有人說裴嶼是影壇百年難遇的臉。
賀鳴舟遞來一紙約——聽我的，影帝三年可期。
裴嶼沒簽。
第一次。第二次。
第六次。
賀鳴舟的笑意從嘴角一點一點消失。
從那天起，沒有一個劇組敢接他的戲。
十五年。
三十七歲這年，裴嶼蹲在出租屋里煮掛面。
門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個年輕人，手里攥著一沓紙。
裴嶼盯著紙上那行字，指節發白。
"這次……還需要我聽話？"
年輕人搖頭。
"不需要。你只需要——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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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
雨沒停過。
裴嶼住的那間出租屋在城中村最深處，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三輪車。墻皮剝落，水管**在外，生了一層鐵銹。
他坐在窗邊，手里捏著一碗白面。
面煮過了頭，坨成一團，筷子攪不開。
手機亮了。
群演群的消息跳出來——"明天《風聲渡》劇組補拍，要三個路人甲，穿自己衣服來，日結一百五。"
裴嶼放下筷子，回了個"1"。
他今年三十七。
十五年前，整個華語影壇給過他一個評價：這張臉是老天爺追著喂飯。
二十二歲。
那時候他剛拍完第一部電影，還沒上映。試會那天，三個投資人爭著要簽他，遞過來的合同上寫著七位數。
但他誰都沒簽。
因為賀鳴舟來了。
影視圈的賀鳴舟。
旗下三家上市公司，手握十一位一線藝人經紀約，金鶴獎評委席上坐了六年。
他親自來了。
在試映會的**，遞給裴嶼一杯紅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小裴，跟我。三年，影帝。"
裴嶼沒接酒。
"賀總，我能自己選劇本嗎？"
賀鳴舟笑了。
"不能。"
"那我不簽。"
賀鳴舟的笑意沒變。他慢慢收回手，把酒放在桌上。
"再想？"
裴嶼搖頭。
第一次。
之后是第二次。酒局上，賀鳴舟讓人按住他的肩膀，笑著遞酒。
第三次。經紀人跪在他面前求他簽。
**次。他被擋在劇組門口，導演從窗戶里看他，不敢出來。
第五次。房東收到了"通知"，連夜讓他搬走。
第六次。
他僅有的一部成片，在上映前一周被撤檔。
沒有給出理由。
發行方的人對著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像是在看一只已經被掐住喉嚨的鳥。
"裴嶼，賀總說了——你什么時候想通，什么時候回來。"
他沒想通。
十五年。
面已經涼透了，他把碗扔進水池里。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以為是隔壁來借醬油的。
拉開門。
門外站著個年輕人。二十四五歲，穿著件黑色衛衣，雨打濕了頭發。
他手里攥著一沓紙，A4的，用文件袋包著，沒淋到。
"裴嶼老師？"
裴嶼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年輕人把文件袋遞過來。
"我叫陸辭。編劇。這是我寫的本子，想請您來演男主。"
裴嶼沒接。
他看了陸辭一眼，目光很平。
"哪個組的？"
"沒有組。"
"沒有組你拿什么拍？"
陸辭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您先看本子。"
裴嶼沒動。
巷子里的雨順著屋檐往下淌，啪嗒砸在陸辭肩上。他也沒動，就那么舉著文件袋。
沉默了十幾秒。
裴嶼伸手接過來。
他沒讓陸辭進門，就站在門口拆開袋子。
封面上印著三個字。
《殊途》。
下面一行小字——編劇：陸辭。
裴嶼翻開第一頁。
角色簡介。
男主，江渡。四十一歲，退役話劇演員。因拒絕向資本妥協被**十二年，靠在菜市場賣魚為生。一次偶然，被拍到在雨中為醉漢即興表演莎士比亞，視頻爆火。
裴嶼的手指停了。
他抬頭看陸辭。
"寫的是我？"
陸辭搖頭："寫的是江渡。"
裴嶼沒笑。他低頭繼續翻。
第二頁，第三頁。
翻到第十頁的時候，他的手指攥緊了紙邊。
他讀到了一場戲。
江渡站在空無一人的劇院里，對著空椅子說臺詞。沒有燈，沒有觀眾，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裴嶼把本子合上了。
"這次，"他嗓音啞了，"還需要我聽話嗎？"
陸辭搖頭。
"不需要。您只需要——演戲。"
雨還在下。
裴嶼把文件袋夾在腋下，側身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