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后，爸媽拿出兩個抽簽盒，說要獎勵我和妹妹一次畢業旅行。

“抽到哪里去哪里，公平吧。”

妹妹抽到的是新加坡三日游。

機票、酒店、環球影城門票，早就訂好了。

輪到我時，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回鄉下陪奶奶，順便打掃雞棚。

我愣住了。

爸爸皺眉。

“**妹從小沒吃過苦，該出去見見世面。”

媽媽也勸我。

“你一向懂事，替家里盡盡孝怎么了？”

竹馬周知越看了我一眼，語氣熟稔。

“別掃興，昭昭膽子小，你讓讓她。”

妹妹小聲說：

“姐，要不我跟你換吧。”

可她手指死死捏著那張機票，生怕我下一秒點頭。

我沒說話。

趁他們給妹妹收拾行李時，打開了我的抽簽盒。

里面每張紙條都寫著：

回鄉下掃雞棚。

原來他們連騙我，都懶得多給幾個選項。

他們不知道，我考了六百九十九分。

比妹妹高了一百三十分。

那晚，我刪掉本地志愿，填了離家最遠的大學。

既然我的十八歲不配看世界。

那我就自己走出去。

......

填完志愿后，客廳里只剩下妹妹許清昭的笑聲。

爸爸坐在沙發上給她查新加坡天氣。

“防曬霜買好點，別曬黑了。”

竹馬周知越低頭下單。

“我再給昭昭買個拍立得，拍風景正好。”

許清昭抱著他胳膊，笑得眼睛彎彎。

“知越哥哥，你最好了。”

我站在房門口，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直到媽媽看見我，才想起還有一個人沒安排。

她從鞋柜里翻出一雙舊運動鞋，遞給我。

“鄉下泥多，穿這個正好。”

那是我初三軍訓穿過的，鞋邊早已開膠。

我沒接。

媽媽皺眉。

“怎么？去掃雞棚還想穿新鞋？”

爸爸也看過來。

“許睿瑤，你別總和**妹比。”

“昭昭第一次出國，當然要體面一點。”

我低頭看手機。

成績頁面還停在那里。

六百九十九分，全市前十。

班主任連發十幾條消息，說我的分數穩上清北。

可從出分到現在，沒人問過我考了多少。

他們只記得許清昭考了五百六十九分，超常發揮，值得獎勵。

我也想過告訴他們。

想看媽媽會不會像抱住妹妹那樣抱抱我。

想聽爸爸說一句，我的女兒真爭氣。

可現在，忽然沒必要了。

許清昭推著新行李箱跑出來。

“姐，你看媽媽給我買的裙子，好不好看？”

白色吊帶裙，裙擺綴著小珍珠。

是我去年生日看中，卻沒舍得買的那條。

媽媽那時說：

“你平時穿校服，買這么貴的裙子浪費。”

原來不是浪費。

只是我不值得。

許清昭見我不說話，立刻咬唇。

“姐，你是不是不開心？”

周知越抬頭看我。

“許睿瑤，別擺臉色。”

“昭昭心軟，你這樣會讓她有負擔。”

我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沒說。”

爸爸把車鑰匙放在茶幾上。

“明早我們送昭昭去機場，你自己坐大巴回鄉下。”

“我一個人去？”

媽媽理所當然地點頭。

“不然呢？**妹第一次出國，我們當然要陪著。”

周知越也說：

“我們一家也去，昭昭膽子小，我不放心。”

他說這話時，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可他好像忘了。

我第一次離家參加競賽時，也是他陪我坐了八個小時綠皮火車。

那天暴雨，車站漏風，我冷得發抖。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又跑去給我買熱豆漿。

回來時褲腳濕了大半，卻笑著揉我的頭。

“許睿瑤，別怕。”

“以后你去哪里，我都送你。”

那時我信了。

信到后來每次出遠門，都會下意識回頭找他的身影。

可現在，他正輕聲叮囑妹妹，別在機場走丟。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

門外，媽媽還在叮囑許清昭。

“防曬衣帶兩件，轉換插頭別忘了。”

“現金給你換了三千新幣，不夠再刷**的卡。”

我打開抽屜。

里面只有一張大巴票，和媽媽塞給我的一堆硬幣。

紙票被折得皺巴巴的，像我被隨手安排的人生。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我的高分，我的十八歲，在這個家里，都不重要。

客廳里響起許清昭的歡呼。

“媽媽，我一定拍好多照片回來，讓姐姐也看看遠方的風景！”

我靠在門后，關掉手機。

不用了。

以后我也會有自己的遠方。

只是那里面，不會再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