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端------------------------------------------，喉嚨里灌進冰冷的空氣，嗆得人意識從混沌里硬生生***。，涼絲絲的，落在嘴唇上化成一點濕意。，看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重低垂，像是隨時要塌下來。，有些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指尖陷進濕軟的土里，又碰到什么硬硬的東西，硌得慌。身下墊著的東西凹凸不平有硬有軟，透著股陰冷潮濕的寒氣，直往人骨頭縫里鉆。，這還在片場吧。，要把**堆疊得真實一點。，胡子拉碴的，剛才躺下來的時候還抱怨自己壓著他胳膊了。，用肩膀拱了拱旁邊的"同伴"。"喂……大哥，你這演技也太逼真了啊，今天這是加雞腿了嗎？兩千塊的工資也不至于……"，他的肩膀頂到的那個東西僵硬地側了一下，"咚"地一聲，滾遠了。。半睜的眼睛瞳孔已經散，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嘴唇凍得發紫，臉頰上凝結著暗紅的血漬，混著泥土和雪沫，在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定定地"看"著他。。，大腦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僵在那里，過了幾秒才遲緩地轉動起來。"片……片場，我記得沒有這種道具吧？"，混著某種內臟破裂后泛起的酸腐惡臭。
寒風一吹，那股味道猛地鉆進鼻腔里，直沖腦門。
林恩猛地撐起身體，手掌按下去的瞬間觸感軟爛黏膩，低頭一看——是一截斷肢，胳膊，手指蜷曲著凍僵了，像還在祈求什么。
而自己的掌心正好對上那截斷肢的掌心交織在一起。
嘔——
他伏在地上劇烈地干嘔起來，但胃里什么都沒有，只有酸水一陣陣往外泛，喉嚨被刺激得**辣地疼。
嘔吐間隙抬起頭，眼前的景象終于完整地映入視網膜——**，全是**。
皮甲、鎖子甲、單薄**，被血浸透了凍成暗紅硬殼，橫七豎八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武器散落一地，斷劍碎盾折槍，插在泥里或**上。
雪落下來蓋住了面容蓋住了傷口，卻蓋不住那股撲面而來的死寂。
林恩跪在尸堆里，渾身發抖。
旁邊那具無頭**的斷頸處還在往外滲黑水，緩慢地在雪地上洇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沾滿了血污，指甲縫里全是黑紅色的泥垢。
破破爛爛的暗紅色袍子，胸口有個燒焦的洞，露出底下一件貼身的皮甲。
記憶涌上來斷斷續續，片場爆炸的火光，后腦勺的劇痛，然后眼前一黑。
風越來越大，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寒意從膝蓋和手掌的位置一點點往上爬，凍得他關節發僵。
林恩吸了吸鼻子，鼻涕混著眼淚糊了一臉，他胡亂用袖子去擦，手抖了三次才蹭上臉頰，袖口留下一道黑紅的印子。
這鬼地方太冷了。
身上的紅袍根本擋不住風，腳趾頭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他蜷縮著搓手臂，粗糙的織物蹭著皮膚帶起刺痛。
會死的，再不做些什么不出幾個小時就會凍死在這里。
林恩抬起頭看四周，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雪，尸堆延伸到視野盡頭，有些已經覆了薄雪，像沉默的墳包。
遠處枯樹的輪廓立在暴雪里，再遠什么都看不清。
得活下來。
這個念頭取代了恐懼和惡心，逼著他開始動作。
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跪回去，手掌再次按進那截斷肢的掌心。
咬咬牙順勢扶住旁邊一具穿皮甲的**肩膀借力爬了起來。
腿還在軟，站直以后晃了兩晃才穩住。
他低頭審視自己，這具身體一米七幾，偏瘦，手指過于潔白修長。
試著握了握拳，指關節咔咔響，一股微弱的熱流從掌心涌出來，手心冒出一小簇火苗，跳了兩下就滅了。
原身是個法師。
又試了兩下火焰穩定了些，攏在掌心里烤手。
暖和起來腦子也轉得快了，目光落在那些**上——裝備，食物，錢。
就地取材無疑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林恩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嗆得他咳了兩聲。
蹲到最近那具**旁邊解皮甲扣帶，皮帶凍硬了拽不開，他干脆用火苗去燎，皮革焦糊的味道混進血腥氣更難聞了。
三兩下把那件皮甲扒下來，接著又在一具明顯是軍官的**身上發現了更好的東西。
那人仰面朝天，脖子幾乎和軀體的連接處只剩一層皮，血凍成黑紫色冰殼。
但身上那套制式精良的重鎧卻完好無損，鐵黑色甲片泛著幽暗微光，肩甲胸甲上刻著細密銀色紋路，像某種符咒。
林恩湊近了看，那些紋路隱隱流動著微弱光芒，指尖碰上去一股溫熱透過皮革手套傳來。
指尖觸到符文的瞬間，鎧甲內襯某處微弱地嗡了一下，像是沉眠的東西被擾動了，又沉寂下去。
他費了好大力氣解鎧甲，皮帶凍硬了拿短劍去捅才割開。
卸下來堆在地上哐當響，胸甲掂了掂竟然出奇輕，跟體積完全不匹配。
往身上套的時候肩甲卡進肩膀的瞬間，一股暖流涌上來，銀色紋路閃了閃像活過來了似的。
腰圍臂長全都剛剛好。
彎腰系脛甲搭扣時注意到內襯有一層薄絨面，貼著小腿的地方還留著前主人的體溫余熱，可絨面內側隱約有刻痕——和劍身上看到的古老符文是一樣的紋路。
穿戴整齊站起來，一米七幾的身高被鎧甲撐到一米八多的輪廓。
鐵黑色甲片覆蓋全身，銀色紋路在胸腔肩甲勾勒出復雜幾何圖案，腰封束緊以后整個人挺拔了不少。
又扒了件深灰色羊毛披風裹在外面，毛皮圍領系在頸甲上方擋風。
還缺武器。
林恩在尸堆里翻找，大多數刀劍都卷了刃崩了口，長槍斷成兩截。
正要放棄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具**底下壓著什么——那人身形極其魁梧，穿著銀灰色重型鎧甲，被十幾具**疊壓著只露出一只鐵靴。
林恩拖開那些"障礙物"時手滑了一下，一具**的胳膊從旁邊耷拉下來拍在他肩上，凍僵的手指正好劃過他的頸側。
他整個人一僵，猛地轉頭，發現那只是一具早已凍透的**，失重感過后才松了那口氣繼續拖。
最底下那具**翻過來，他看見那把劍的時候愣了一瞬。
將近一米三的劍身雙面開刃，靠近護手的位置刻著一行古老符文。
刃面在灰白天光下泛冷冽銀光，劍格厚重十字形，兩端各鑲嵌暗紅寶石，握柄裹黑色皮革纏銅絲防滑。
林恩握住劍柄往外抽。
紋絲不動。
換雙手攥住往上提，那劍像是焊死在地上，只微微晃了一下就墜回去。
掌心傳來的分量沉得手腕發酸，粗估30來斤，或者不止。
原身一個法師拿不動也合理。
可滿地的武器就這把看著還能用。
算了再試一次。
林恩重新握住劍柄腰背發力往上提。
這次魔導重鎧有了反應——鐵黑色甲片上的銀色紋路突然亮了一下，暖流從胸腔涌出來順著甲片蔓延到雙臂，那些符文線條微微發燙，隔著內襯絨面貼在皮膚上。
緊接著手臂上的力氣像是被灌滿了，肌肉繃緊的力量感憑空漲了一截。
再往上一提，騎士重刃輕飄飄離了地，劍尖從泥里拔出帶起凍土碎塊。
林恩愣了一下，單手舉到眼前翻看，手中之物晃了晃輕得像根木板。
試著挽了個劍花，弧度流暢得像是胳膊的延伸，銀光劃過空氣發出低沉嗡鳴，劍格上兩顆暗紅寶石同時亮了亮。
他低頭看鎧甲，銀色紋路已經暗淡下去恢復原狀，只有內襯殘留著溫熱余感，且那股熱意和劍身上傳來的微弱震動逐漸同頻。
管它什么原理，能用就行。
林恩把騎士重刃背在身后用掛扣卡住劍鞘，肩膀往下沉適應重心，掛上去的瞬間甲片銀色紋路又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認了這把劍的重量。
吃喝也湊了一小包。
肉干、四塊硬面包、一小罐蜂蜜、滿滿一皮囊的水。
錢袋沉甸甸的，金幣十二枚銀幣四十多銅子一把。
收拾完站起來直腰，魔導鎧甲此刻成了掛物資的"晾衣架"，鐵黑色甲片上綴著布袋皮囊叮當響，銀色紋路在內襯持續泛著微溫，和外面零下的氣溫隔開一道暖和屏障。
試著走了兩步，脛甲踩雪嘎吱響，步履輕快。
雪越下越大了，風卷著雪沫往領口灌，毛皮圍領擋了大半剩下的順著頸甲邊緣滑落。
林恩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枯樹丫在風里搖晃像招手的鬼影。
南邊地勢略低像有條凍河，河床總能擋擋風。
往南走。
邁開步子踩進雪地里，靴底鐵掌踩得穩穩當當，風裹雪砸在毛皮圍領上沙沙響。
直起腰繼續走之前，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風雪太密了，那個尸堆已經看不見了，茫茫白幕里似乎什么都沒有。
林恩瞇了瞇眼，很遠處好像有個白點。
不等他看清楚，一陣更猛的風裹著雪沫砸過來迷了眼，再睜開時已經不見了。
林恩皺著眉轉回去。
“大概是雪地反光晃的吧。”
林恩繼續往前走，靴聲踩在雪地里，一步比一步遠。
他身后的風雪里，有個白點還在動。
最先是一根手指。
從兩具疊壓的**縫隙里探出來，瘦小的指節蜷曲著摳進凍土，用力到青筋凸起。
小臂跟著拱出，細得枯枝似的裹著一段白得扎眼的袖口，那白色布料在滿地的暗紅泥污中突兀得刺目。
然后是頭，從**縫隙里拱出來時磕到了旁邊一截斷刃，額角劃破滲出血珠，那小孩卻像感覺不到，只是機械地往外爬。
那是一個小孩，看起來只有十來歲出頭。
灰白色頭發亂糟糟地糊在臉上，脖頸側面露出的**痕跡從耳后一直延伸到鎖骨，青紫一圈疊著一圈。
小孩跪在尸堆頂端時還在發抖。
那雙渙散的淡灰色瞳孔慢慢對焦，**、斷肢、凝固的黑血一樣一樣映進去。
那只小手猛地縮回去，急忙甩開掌心的黏膩暗紅甩不干凈。
低頭看見白色下擺全是血漬泥污，兩條細腿從衣擺里伸出來膝蓋淤青小腿滿是針眼。
那小孩抱緊自己縮成一團，指節摳進胳膊的皮肉里掐出紅痕，嘴唇哆嗦著想哭又哭不出聲。
額角那道傷口滲出的血順著臉頰混合著淚水滑落滴在白色衣襟上，暈開一小片紅。
祂低頭看見那片紅色和自己的皮膚貼在一起——或者說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皮膚了，到處都是傷的、青的、紫的、紅的。
**從脖頸一直蔓延到鎖骨底下，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腫，衣領底下露出來的一截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
風雪聲混雜著有節奏得咔嚓聲，祂四下張望目光躍過尸堆。
風雪深處一個黑色的背影正在漸行漸遠。
小孩愣了一瞬，祂地站起來膝蓋磕到斷槍桿又跪回去，顧不得疼痛再爬起來。
"別……"
那聲音從嗓子縫里擠出來啞得聽不清。
"別走！"
暴雪撕碎了呼喊，前方那個背影連頭都沒回。
小孩追上去，赤腳踏進齊踝深的雪，跑了沒兩步便滑倒下巴磕在凍土上蹭破皮，手背一抹血就爬起來繼續追。
那雙淡灰色的眼睛一直鎖著前方越來越小的黑色影子。
可是那個影子真的好遠，越來越遠。
風雪灌進衣領凍住脖側的**傷口，針眼周圍腫著的皮膚被冰碴磨得又疼又麻，瘦小的手伸上去捂，又踉蹌了一下差點摔進雪坑里。
"求你……求你別丟下我……"
聲音已經碎得不成調子。
但后面的話全被風噎回去只剩一團白氣散在雪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