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搞不懂這個鄰居。隔壁單元的周曼，三十歲，說自己離了婚帶著個六歲的兒子，上個禮拜天傍晚來我家蹭飯。
本來就是我老婆林舒心腸軟，看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隔三差五叫她過來吃個便飯。一桌子菜擺好，四個人坐著，我、林舒、周曼，還有我六歲的閨女念念。
開頭吃著還正常，周曼夸林舒廚藝好，說自己一個人在家都是煮面條對付，孩子跟著她受苦了。念念和她兒子子軒在客廳茶幾上畫，兩個小孩有說有笑。
吃到一半，周曼突然擱下筷子，說吃不下了。
我和林舒都愣了，她碗里的排骨才啃了一口。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角，聲音發啞："念念是不是九月份上育才小學？我聽說那個學校特別難進，一個班就收三十個人，排隊的家長能從校門口排到街尾。"
飯桌安靜下來，我閨女的畫筆在客廳刮過紙面，發出沙的聲響，電視里動畫片的配樂傳過來，襯得這頭更靜。
林舒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放輕："是啊，顧遠托了好幾層關系才拿到名額，光贊助費就交了八萬，還欠了人情。怎么了？"
周曼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只看得見她咬著下唇，脖子上那條細鏈子在領口晃來晃去。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起球的灰色衛衣，袖口磨得發白。
"子軒也到年紀了，我跑了三所學校都沒報上名。公立的說學區不對口，私立的贊助費要十二萬，我**賣鐵也湊不出來。"
她抬眼看了看我，視線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落在林舒臉上。
"我不是來求你們幫忙的，就是這幾天愁得睡不著覺，想找個人說話。"
嘴上說不是來求幫忙，手指卻把筷子握得緊緊的，指甲蓋泛白。
林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別急，孩子上學的事總有辦法，我幫你問。"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吭聲。
目光掃過周曼放在餐桌邊緣的手機，屏幕朝上，殼子是個淺粉色的品牌貨，邊角嶄新沒有一道劃痕。她腳下的鞋是白色運動鞋，看著舊，但鞋底的花紋還很清晰，像是穿了兩次故意踩臟的。
吃完飯周曼幫著收拾了碗筷，臨走前又抹了下眼角。"嫂子，謝謝你總照顧我們娘倆，我這輩子就是命不好，遇人不淑，拖累了孩子。"
"說什么呢，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林舒送她到門口，彎腰幫她提起裝剩菜的飯盒。
門關上之后，客廳就剩我和閨女。念念跑過來抱著我的腿，舉著畫好的畫給我看。"爸爸你看，我畫了育才小學的校門，好大好漂亮。"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嗯，九月份你就能去了。"
林舒從玄關走回來，順手關了門口的燈。我看著她的側臉，等她先開口。
"周曼那個情況，你覺得真有那么難？"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蹲下身收拾茶幾上的畫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跑了兩年聯系不上，在超市做理貨員一個月三千塊，你說難不難。"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把閨女的畫接過來放到一邊，"我問的是她說的這些，你信多少。"
林舒站起來，把畫筆塞進收納盒里，盒蓋扣得啪一聲響。"顧遠，你能不能不要看誰都像騙子？人家那么難的日子都過來了，哭的時候眼淚不是假的，你看著不心疼我心疼。"
那天晚上我沒再說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舒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我打聽了一下，育才小學今年招生名額已經全部滿了，周曼家子軒確實報不上名。"
我回了一個字："嗯。"
過了二十分鐘，第二條消息進來："我在想，咱們家念念的名額，能不能想辦法再弄一個出來？這樣兩個孩子都能上。"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撥通了她的電話。
"你什么意思？再弄一個名額？你當那學校是菜市場，想進就進？我年初跑了五趟，請了兩桌飯，搭了三個人情，才拿到這一個位置。你覺得再來一遍很容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舒的聲音變低了。"我知道難，我就是覺得子軒那孩子挺可憐的，和念念一樣大，總不能沒學上吧。"
"全市那么多學校，干嘛非盯著育才？公立學校照樣能上，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