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華，退了休快十年的大學教授。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養了兩個女兒。
養女王媛媛，傳媒大學畢業，現在是網上小有名氣的主播，粉絲八十多萬，直播帶貨一年掙上百萬，是我在老同事面前最拿得出手的談資。
親生女兒周小慧，高中沒讀完就出去打工，現在做家政，伺候別人的老人小孩，一個月掙個六七千塊辛苦錢。
我總覺得，這倆女兒，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直到那天我從樓梯上摔下來，右腿粉碎性骨折，整個人被釘死在床上動彈不得，我才終于看清，那些鏡頭前的噓寒問暖，那些直播間里的聲淚俱下，在真正需要人端一杯水的時候，一文不值。
我住的是媛媛給我租的公寓，不算大，兩室一廳，但地段好，在市中心，離她的工作室只有十分鐘車程。
她跟我說，媽，您住這里，我隨時能過來看您。
事實上她確實來得勤，每次來都帶著她的助理小林和一堆拍攝設備。
手機架好，補光燈打開，她就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對鏡頭說："今天又來陪咱媽了，你們看，這是我給媽新買的營養粥，一定要趁熱喝。"
彈幕刷滿了"媛媛好孝順""最美孝心女兒""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半小時直播結束，她把粥碗往床頭柜一擱，說一句"媽我還有個會"，人就不見了。
那碗粥我端不起來。我的右腿打著石膏，腰也扭傷了，翻個身都要咬著嘴唇忍。
粥涼了，我看著天花板，一躺就是一下午。
相比之下，周小慧就是那個讓我抬不起頭的存在。
她身上永遠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偶爾殘留著消毒水的白漬。她說話聲音不大，做事悶頭腦，跟她爸一個德性。
她爸走得早，是個工廠車間主任，老實了一輩子，沒給我留下什么。
小慧長得像她爸，性格也像，沉默、笨拙，不會討人歡心。
我從心底里覺得她這輩子就這樣了。
當初她說要退學去打工，我氣得三天沒理她。后來她做了家政，我更覺得丟人。
我是中文系教授，帶過多少研究生，我的親生女兒竟然給人擦馬桶、做飯、端屎端尿。
我跟老同事聚會從來不提她。別人問我就說："小慧在外地呢，忙，顧不上。"
媛媛就不一樣了。
她是我當年幫同事一個忙，接手養的。那同事出了車禍，家里沒人，孩子才三歲。我把她接過來，視如己出，供她上大學，托人幫她找工作。
她也爭氣，長得漂亮，嘴甜，會來事。后來趕上直播風口，一下子就起來了。
每個月她給我轉一萬塊生活費，節日從不忘記，什么絲巾、**椅、燕窩，快遞一箱接一箱地送到。我小區的門衛都認識她，見面就說："周教授，您那個閨女又上熱搜了。"
我能不高興嗎？
每次小區老太們湊一起聊天，只要我一提媛媛，所有人都羨慕得不行。
"你看人家媛媛，又給**買這買那。""你看看人家媛，直播間里每次都提你。""你看看人家媛媛，多孝順。"
我聽著，腰桿子比在學校講課時還挺得直。
出事那天是個周四下午。
我要去陽臺收衣服，穿著棉拖鞋，路過客廳那兩級臺階時，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右側栽了下去。
我聽見自己的骨頭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從腳踝一路沖到腦門的劇痛。我趴在地上，嘴張著喊不出聲，手夠不到茶幾上的電話，就那么躺了將近四十分鐘，才被上門送快遞的小哥透過虛掩的門聽見動靜。
醫院的床又硬又窄，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醫生告訴我，右腿脛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術植入鋼板，術后至少臥床靜養半年。
半
我六十七歲，獨居，腿不能動，腰也傷了，連坐起來都需要人扶。半年不能下床意味著什么，我比誰都清楚。
媛媛是第二天中午才到的。
她進門的時候帶著**設備。助理小林走在前面幫她調手機角度，她自己端著一個保溫桶，穿著件鵝**的連衣裙，頭發剛做過造型，妝容精致得像要上電視。
"媽。"她快步走到床邊，眼眶立刻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昨晚拍完視頻才看見消息，急死我了，您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