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

這天花板不對。

他住的地方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左往右數第三條，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能看見。裂縫的形狀像只歪嘴的螃蟹，他看了三年，不會認錯。

但現在頭頂上是一根橫梁。老舊的、帶著蟲蛀痕跡的、完全不認識的橫梁。橫梁上還貼著一張發黃的符紙，符紙上的朱砂已經褪色褪得差不多了，只剩"平安"兩個字還能認出來。

"……"

林北躺了大約三息，腦子里同時過了四件事。

第一，他昨晚在改稿。他寫的那本《萬界無敵》正寫到**十七回的一個轉折，有個角色在關鍵對白里突然說了三年前刪掉的那版臺詞，前后怎么都接不上，他已經磨了四天沒磨通。

第二，他是趴在桌上睡著的。稿紙還壓在他胳膊底下，墨跡洇了一小片。

第三，趴桌上睡著不會導致天花板變樣。

**——

"叮。"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像山泉滴入石潭，短促而清亮。

系統提示：吐槽值系統綁定成功。

歡迎回來，林北。

林北猛地坐起來。

"什么系統？"

屋子里就他一個人。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條腿被磚頭墊起來的桌子，桌上放著個銅盆，銅盆里是半盆不知放了多久的水。墻上掛著把木劍，劍身上有靈光微閃——煉氣期修士的標準配置。

林北盯著那把木劍看了五秒鐘。

《萬界無敵》青云宗外門弟子的入門兵刃，"松紋木劍"。他親手寫的，在稿紙邊緣畫過這把劍的草圖，劍柄上三道松紋、劍身一尺七寸，每一樣都是他定的。

"不是，"林北說，"這不對。"

他又看了一眼橫梁上的符紙。"平安"兩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他瞇著眼辨認了一下——

"青云宗外門弟子林北，煉氣三層。制符人：張鐵嘴，每張收費三枚下品靈石。謝絕講價。"

林北閉上眼。

睜開。

橫梁還在。符紙還在。缺腿桌子還在。松紋木劍還在。

"我在故事里。"他說。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系統：吐槽值當前為0。檢測到宿主處于初始狀態，建議盡快獲取吐槽值以提升修為。

"吐槽值？"林北皺眉，"被吐槽就能變強？"

系統：是的。

"那我要怎么讓人吐槽我？"

系統：理論上，只要有人對宿主產生吐槽情緒，吐槽值就會自動入賬。吐槽情緒包括但不限于，無語、嫌棄、鄙夷、翻白眼、這人怎么這樣、以及默默的……。

"……"林北沉默了大約兩息。

系統：吐槽值 +5！

"這也算？！"

系統：吐槽值 +10！檢測到宿主對自己產生吐槽情緒，同源吐槽收80%稅率，實際到賬8點。

"……這系統還有稅？"

系統：吐槽值 +8！收稅后到賬6點。

林北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不跟自己較勁。

他當然知道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這是他親手設計的。

煉氣期以"層"劃分，共九層，一層引氣入體，九層御劍飛行。煉氣大**之后方有資格沖擊筑基。

筑基往上則用"期"——初期、中期、后期、巔峰。筑基筑的是大道地基，金丹凝的是畢生修為結晶，元嬰塑的是第二性命。每跨一個大境界，戰力差距十倍起步。

再往上——化神、渡劫、真仙、仙人——他在《萬界無敵》里寫過的最終反派，姜天佑，真仙初期，那是用一根手指就能碾碎元嬰修士的存在。

而他現在，煉氣三層。

用他寫的戰力公式來算——煉氣三層到真仙初期的差距，約等于一粒芝麻和一整座糧倉。

"行吧。"林北揉了揉臉，"自己造的孽。"

他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銅盆照了照自己的臉。

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倒是跟他原來長得一模一樣，就是皮膚白了不少，還多了層薄薄的靈氣光澤。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胸口繡著"青云"兩個字。衣角還有個補丁。

他把補丁翻過來看了一眼。

補丁內側用極細的針腳繡了一行小字：「外門弟子林北·煉氣三層·第七件——后勤處張大娘補，收費一碟花生米。」

"……"

系統：吐槽值 +3！

"連針腳都有記錄，"林北把衣服放下去，"我當初寫這些設定的時候到底多閑。"

他推開門。

迎面撞上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被一個人撞了。對方顯然沒想到門會突然打開，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手里的一疊紙散了一地。

"林北！"那人蹲下去撿紙，頭也不抬，"跟你說了多少次開門先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正在給姜執事送外門考核名單，這些紙要是飛了待會兒我上哪兒找去！"

"趙峰？"林北脫口而出。

趙峰抬起頭，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怎么著，叫我有事？"

林北看著他。

趙峰。外門弟子，煉氣四層。林北當年寫到這個角色的時候，給他定了個規矩，說話不帶停頓，一口氣說完。每句臺詞寫完他都要自己念一遍，念到四十七秒沒換氣才算合格。后來朋友告訴他"你這角色話太多了讀者會跳著看"他沒改。

"一口氣先生"這外號就是這么來的。

"沒事。"林北說。

"沒事你盯著我看什么。行我不跟你說了姜執事還在等這份名單回頭見！"

趙峰像一陣風一樣刮走了。

林北站在門口，看著外門弟子的修行區。

三排茅草房，中間一條土路，遠處是煉丹房飄出來的彩色煙霧，再遠一些是練功場的呼喝聲。山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松脂和丹藥渣混合的味道。天空是一片干凈得不像話的藍——北京的天空從來沒有過這種藍。

青云宗外門。新手村。

他做的。

"所以，"林北靠在門框上，"我現在在我自己寫的故事里？而且綁了個被吐槽就能變強的系統？"

系統：總結到位。吐槽值 +2！檢測到宿主對系統精準概括產生無語情緒。

"你可真是一點稅都不放過。"

系統：吐槽值 +1！

林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開始理頭緒。

第一，他在自己寫的故事里。第二，他的身份是外門弟子林北，這個角色在書里是個引路的弟子，負責給新入門的師弟發放第一個任務。第三，他綁定了個吐槽值系統。**，吐槽值能讓他變強。

第五，又是最讓他不安的，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系統，"他說，"我原來的身體呢？"

系統：已冬眠。各項指標正常，心率58，呼吸15，處于極低代謝狀態。

"……什么叫冬眠？"

系統：字面意思。你趴在桌上睡著之后魂魄被拉過來了。原來的身體還趴在桌上，目前由系統代為維持基礎代謝。手邊的宵夜已經涼了，是酸辣粉，中辣。粉已經坨了。

"你連外賣都監控？"

系統：兼營業務。吐槽值 +3！

林北揉了揉太陽穴。他有三個問題需要解決——怎么回去，怎么變強，以及怎么在變強的過程中不被發現他其實是這個世界"創世神"這件事。最后這個問題尤其重要，因為如果被人知道一個煉氣三層的小透明實際上是這個世界的設計者之一，后果大概比酸辣粉坨了嚴重得多。

"先干正事。"他說。

他記得自己給林北這個角色寫的任務是——找到趙峰，領取"新手入門·砍靈雞"任務，然后去后山砍十只低級靈獸靈雞，回來交給食堂李胖子。任務報酬：下品靈石三枚。

但現在他是林北本人了。他不用砍靈雞。

他有吐槽值系統。

林北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他要去做一件他當游戲策劃的時候從來沒想過的事。

他要主動去讓別人吐槽自己。

---

后山。

外門弟子練功場旁邊有個擂臺。說是擂臺，其實就是一塊夯實的土臺子，四周圍了幾根木樁，木樁上拉了兩條麻繩。擂臺正中間站著一個壯漢，赤著上身，胸口橫著三道疤，身邊已經橫七豎八倒了好幾個外門弟子。

"還有誰？！"壯漢的聲音震得麻繩都在抖。

"王鐵柱。"旁邊有人小聲說，"外門大師兄，煉氣八層。上個月剛打完內門預備弟子選拔賽——輸了。現在心情不好，見誰打誰。剛才張遠上去三秒就挨了一記水桶。"

"水桶？"

"他專精水桶投擲術。"

林北盯著王鐵柱看了兩息。

這個人他知道。王鐵柱，無靈根配角，故事里的搞笑擔當。他給王鐵柱寫的最經典一段臺詞是，王鐵柱有回纏著一個拒絕他的師兄，站在原地翻來覆去地說"你再考慮考慮？"那師兄躲了他三天，他追了三天，最后師兄認了輸，從此宗門里流傳一句話，"王鐵柱的考慮考慮，比筑基還難渡。"

這個名字是他起的。因為他覺得"鐵柱"夠土夠搞笑。

王鐵柱的特殊技能水桶投擲術，這也是林北當時一拍腦袋加的設定，理由是"他從小打水，水桶比飛劍順手"。

現在這個設定可能能救他。

林北走上前。

圍觀的弟子們齊齊轉頭看他。有認識他的開始竊竊私語——

"林北？煉氣三層那個？他上去干什么？"

"上次被摔下來還不夠慘？"

"上次？他啥時候上去過？"

"可能是我記錯了。煉氣三層的太多了。"

王鐵柱低頭看著林北。他比林北高了將近一個頭。

"你。"王鐵柱說。

"我。"林北說。

"打不打？"

"打。"

王鐵柱瞇起眼。他打量了一下林北，煉氣三層，道袍上還有補丁，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這種角色他平時一拳就解決了，不值得出手。

"我不打你。"王鐵柱說，"我怕把你打壞了后勤處張大娘又要找我談話。上次我把張遠的胳膊打折了，張大娘讓我去她那兒削了一個時辰的土豆。"

"我不是來打架的，"林北說，"我是來讓你吐槽我的。"

全場安靜了一息。

"……你說什么？"王鐵柱以為自己聽錯了。

"吐槽。就是，"林北想了想，"你有什么對我不滿的，說出來。"

王鐵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肉疙瘩。

"你有病？"

系統：吐槽值 +50！

"繼續。"林北眼睛亮了。

"你一個煉氣三層的跑到擂臺上讓我吐槽你，你是不是被張遠傳染了傻氣？張遠上次被水桶砸了頭，到現在還在醫務室喝凝神湯。"

系統：吐槽值 +80！

"還有呢？"

王鐵柱盯著林北。他感覺林北的眼神不對，不像被砸傻了，更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你是不是在耍我？"

"沒有沒有，我是認真的。"林北認真地說，"你盡管吐槽，越狠越好。你罵我兩句，我也罵你兩句，互相傷害，公平競爭，當然你修為比我高，所以我吃點虧。"

王鐵柱的表情像吃了一顆沒熟的靈果。

"你一個煉氣三層跟我講公平競爭？你知道什么叫修為差距嗎？我一記水桶過去你能翻三個跟頭栽到煉丹房的爐子里。"

系統：吐槽值 +120！

林北心里樂開了花。一百二十點！按照系統說明書，煉氣三層升到四層需要五百點吐槽值。這坐一次擂臺就快攢到一半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林北說，"你繼續，不要停。"

王鐵柱徹底呆住了。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鐵柱哥，他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我看是，"另一個說，"上次趙峰說他改稿改了四天沒睡，那哪是改稿，那是他講故事講得岔了路，自己繞了四天才繞回來。"

林北轉頭看著那個說話的弟子："你玩哪個游戲？"

"《萬界》，怎么了？"

"沒事，我記一下。"林北心說那是他三年前埋的笑話。

系統：吐槽值累計 +350！

圍觀群眾開始騷動了。

"他怎么回事？被罵了還笑？"

"可能是吃錯丹藥了。上個月丹房的試驗品不是倒過一批嗎？"

"不對，我覺得他是想出名。你看他還站那兒不動，等著王鐵柱罵他。"

"煉氣三層想出名想到這個份上也是人才。"

系統：吐槽值 +80！

系統：吐槽值 +60！

系統：吐槽值 +45！

系統提示像彈幕一樣刷屏。林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王鐵柱終于憋出了一句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打你？"

"你打我我也得先讓你吐槽完。"

"……"王鐵柱沉默了兩息。

然后他轉頭對著周圍喊了一聲："你們都聽見了吧，是他自己求的！我是被迫吐槽，不是，我是被迫**的！到時候張大娘問起來你們得給我作證！"

說完他提起拳頭。

林北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煉氣三層挨煉氣八層一拳，不死也得躺三天。但他不急。因為他剛才掃了一眼系統面板，煉氣四層的突破線是500吐槽值。他現在已經攢了四百多。

王鐵柱的拳頭落下來。

林北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硬接了。

悶響一聲。林北后退了三步，腳下在擂臺上劃出兩道印子。

吐槽值 +30！

王鐵柱愣了一下。

他那一拳用了七分力，按道理林北應該直接飛出去才對。但林北只是退了三步。而且他在笑。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疼？"

"怕。"林北揉了揉胸口，"但是值。"

系統：吐槽值已突破500點！

恭喜宿主達到煉氣四層突破線！

是否突破？

"是！"林北在心里喊。

一股暖流從丹田涌出，像溫水浸透了每一寸經脈。林北感覺到自己的靈力突然增長了一截，不多，但質的改變極其明顯。如果說煉氣三層的靈力是細繩，煉氣四層的靈力就是麻繩。粗細差別不大，承載力翻倍。

王鐵柱的眼神變了。

"你，突破了？"

"對，"林北活動了一下手指，"多謝你剛才那拳。"

"……你被我打一拳就突破？"王鐵柱的表情已經不是困惑了，是信仰崩潰。"我煉氣七層升八層卡了八個月，練了八個月功，每天三個時辰站樁一個時辰打坐，你被我罵兩句挨一拳就突破了？！"

系統：吐槽值 +200！

林北差點沒繃住。

兩，百，點！

"可能是我天賦異稟。"他淡定地說。

"天賦異稟個屁！"王鐵柱徹底炸了，"你煉氣三層，不對，煉氣四層，你剛才還是煉氣三層！你當我瞎啊？！被罵被打還能突破，你是不是學了什么邪功？青云宗禁止修煉邪功的你知道嗎？被執法堂抓住直接廢修為丟下山！"

"我沒有修邪功。"

"那你解釋一下！"

"解釋不了。"林北誠懇地說，"可能你罵人特別有效果？"

王鐵柱攥緊拳頭。他想打第二拳，但忽然想到，第一拳打下去林北升級了，第二拳打下去不會又升級吧？

他的拳頭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周圍的吃瓜群眾已經徹底嗨了。

"我嘞個去鐵柱哥的拳頭是開光過的？"

"什么開光那是鐵柱的效果，以后外門弟子想突破都來找鐵柱哥挨一拳。"

"你們別瞎說，鐵柱哥自己卡了八個月呢。他那開光只對別人有用！"

系統：吐槽值 +150！

"我不是效果，"王鐵柱怒道，"你們再說我連你們一塊打！"

"來來來，"有人起哄，"快打快打，先打林北，看他還升不升。然后打我們，我們想突破！"

"排隊排隊，我先來的，讓鐵柱大師先打我！"

王鐵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林北看著這一切，內心無比平靜。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事實：這幫人吐槽他的同時，彼此也在吐槽，群眾互動的吐槽值全算他的。擂臺這個場景，天然就是一個吐槽值流水線。

而且他剛突破煉氣四層，下一級煉氣五層需要1500吐槽值。如果他算得沒錯，以目前的吐槽速度，大概再被罵十分鐘就夠了。

十分鐘。

他站在擂臺上，看著氣急敗壞的王鐵柱和越來越興奮的圍觀群眾，忽然覺得穿越也沒那么糟糕。

---

夜色降臨的時候，林北回到自己那間茅草房。

他在床上盤腿坐下，打開系統面板。

宿主：林北

修為：煉氣四層

吐槽值：1820點

吐槽值下一級需求（煉氣五層）：1500點，已滿足！

技能槽：空

稱號：無

當前任務：無

是否突破至煉氣五層？

"是。"

比上次更猛烈的暖流。這次不只是溫水，是熱水沖過每一個靈竅。林北感覺到自己的五感突然變敏銳了許多，他能聽見隔壁弟子翻身的草席聲，能聞見煉丹房飄過來的一縷焦味（孫不碌又把凝氣丹煉焦了），能看見窗外松樹枝頭一只靈鳥的尾羽上沾著月光。

煉氣五層。

一天之內從三層跳到五層。

林北躺下去，盯著橫梁上的符紙。

張鐵嘴，每張收費三枚下品靈石。謝絕講價。

這個世界是他寫的。《萬界無敵》，他七年前在福利院開始寫的故事。青云宗外門、王鐵柱、趙峰、張鐵嘴，這些名字、這些設定、這些細節，全部是他一筆一筆寫下來的。

但現在這世界是活的。

花草會生長，人會生氣，丹爐會爆炸，王鐵柱會把拳頭懸在半空中猶豫要不要打。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一個很久以前的夢突然在眼前展開，細節比你記憶中的豐富一萬倍。

林北閉上眼。

明天繼續搞吐槽值。

---

**沈燼·天道視角**

天道閣深處。

層層卷宗堆積如山的第七方陣中，一個身影緩緩合上今日的觀測記錄。

他的面前攤著一本手札。封面上寫著一個"燼"字，墨跡很舊，舊到紙張邊緣已經發脆，但字跡仍然清晰得像刻進去的。

他翻開新的一頁。

「第二千三百四十七頁。今日林北入界。吐槽值系統綁定成功。首日吐遭值累計至1820點，比我預計的多了三百二十點。他適應的速度比推演的每一種可能都快。」

他停了一下，看向窗外。窗外的星空不是任何人間的星空，那是天道觀測者才能看到的"因果線"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把整個修仙界的人、事、物全部聯系在一起。

在其中一根因果線上，他看到了林北的名字。這個名字很亮，比其他所有線都亮，像是蛛網正中心的那顆露珠。

「他還沒想起我。」

他繼續寫道。

「按目前的進度，第3742號方案需要推遲執行。原因：王鐵柱的吐槽效率超出預期17.4%。如果王鐵柱明天繼續給林北當吐槽工具」

他又停了。

然后在下面補了一行，字跡比前面的都輕，

「算了。王鐵柱挺好的。先不替換。」

他合上手札。桌面上的另一張紙飄了起來，是一份"天道執行司·例行巡檢通知"。通知的發起人是姜天佑。他用手指彈了一下那張紙，紙上的"巡檢"兩個字突然變成了"暫緩"。

"姜天佑。"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品嘗一道放多了鹽的菜。"先別急著查他。現在還太早。"

他重新攤開手札，在最后一行補了一句，

「給林北留的時間：大約三個半月。三個半月之后，萬界追殺令必須發布。到時候，我需要他把吐槽值沖到一個他想象不到的高度。」

他吹干了墨跡。

窗外，因果線中有一顆新生的光芒突然亮了一下，那是蘇清歌的名字剛剛接入因果線。

沈燼看了一眼這個名字，什么也沒寫。

只是把手札翻到了下一頁。

「第兩千三百四十八頁。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