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你被裁了。
李娜踩著十厘米的細跟鞋走進設計室，把那份解雇通知書扔在我的鍵盤上，臉上的笑容像是剛贏了一場牌局。
"公司最近要壓縮人員架構，末位淘汰，你懂的。"她用指甲彈了彈通知書的邊角，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平時業績不突出，也不會來事，這次不裁你裁誰？"
身后有幾個同事裝作低著頭做設計，耳朵卻全豎著。
李娜頓了頓，目光往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腳上那雙仿皮的白球鞋上。
"當然，"她抬起自己那只十幾萬的腕表，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以你的能力，被裁了也好，省得天天在我們面前端著，搞得大家都不自在。就這行情，穿成這樣來上班，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她說這話的聲音不小不大，剛好讓整個設計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角落里有人捂嘴。
我沒有哭，沒有質問她憑什么，只是拿起那份通知書，從頭看到尾，然后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可以。"
李娜顯然沒想到我這么干脆，愣了一秒，隨即眉頭一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把工牌交到行政，工位上的東西自己清一下，今天就可以走了。"
她說完轉身，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踩得啪啪響。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她們不知道，就在四十分鐘前，我接了一個電話。
也不知道，在接完那個電話之后，我用家族基金的名義，簽了一份文件。
我在通知書上那一行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平穩，一橫一豎，干凈清晰。
李娜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念念，我勸你識點趣，離職手續別拖，省得大家難看。"
我抬眼看她。
"李主管，您放心。"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恢復了壓抑的安靜，只有鍵盤的敲擊聲。
沒有人過來說一句話。
我把簽好字的通知書放在一邊，打開電腦，繼續做手頭的方案。
關小慧從對面工位探過身來，壓低聲音。
"你沒事吧？"
"沒事。"
"那你簽什么？你真要走？"
我把鼠標往右拖了一格。
"方案今天要給客戶看，先做完這個。"
關小慧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沒說，直接伸手把我桌上那杯涼了的咖啡拿走，換了一杯熱的。
下午三點，李娜把她弟弟李東帶進了設計室。
李東比她矮半個頭，腰上別著皮帶扣，皮鞋是仿牌的，但他不知道，走路的時候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覺得堵。
"東哥，這就是你以后的工位，"李娜指著我旁邊那個空位，聲音里帶著親昵，"先熟悉一下環境，缺什么跟我說。"
李東圍著那片區域轉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我的工位上。
"那個位置是誰的？"
"一個要走的。"李娜的眼神掃了我一下，"很快就空出來了。"
李東點點頭，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就這么大大咧咧地坐下來，把腿搭在桌沿上。
我繼續盯著屏幕，方案的第三稿還差兩個配色版本。
關小慧從手機屏幕后面往我這邊瞟了一眼，發來一條消息。
"你能忍住不說話我真服了。"
我沒有回復。
忍什么，我在等。
人事總監趙梅下午四點半來到設計室，手里拿著一疊表格，徑直走到我工位前。
"蘇念念，你的離職手續需要今天辦完，麻煩你跟我去一下人事部。"
我按下保存，站起來。
一路上趙梅的神情是職業性的，不冷漠也不熱情，就是流程化的那種表情。
人事部的辦公室里，她把一份份表格擺在我面前。
"這是工資結算單，這是離職確認函，這是保密協議**確認，每份都需要簽名。"
我逐份看過去。
看到工資結算單的時候停了一下。
"趙主任，這個數字有問題。"
趙梅歪頭看了一眼，"這是按照合同約定的標準結算的，N加一補償，沒有問題。"
"不是補償金的問題，"我把結算單推回去，"這個月的底薪少了四千三百塊。"
趙梅皺起眉，重新看了看數字，隨即表情有點變化。
"這個……可能是財務那邊錄入有誤，我去核實一下。"
"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