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的嘶嘶聲。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吹捧和回憶，像被按了暫停鍵。
林語嫣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點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還掛在臉上，只是眼底那點光，突然有點散焦。
“蘇……蘇老師？”她聲音里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干澀，“您……您給的意見？”
旁邊的老張是個直腸子，沒繞過彎來，哈哈打著圓場：“哎喲，蘇老師消息還挺靈通哈！不過語嫣那是正兒八經的項目組，專家組都是大牛，蘇老師您可能……是看到了公開的評審意見摘要？”
他這話一出，幾個人跟著點頭，似乎找到了合理解釋，包廂氣氛稍微活絡了一點，但眼神都還是有意無意地瞟著我。
我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指。
動作不快。
“不是摘要。”我放下毛巾，看著林語嫣微微發白的臉，“是評審會現場。張啟明教授主持，我是特邀專家之一，坐在左手邊第三個位置。”
林語嫣瞳孔縮了縮。
張啟明教授，那是在她那個圈子里如雷貫耳的名字。**杰青，評審組大牛中的大牛。特邀專家？坐在評審現場？
這跟在路邊聽到項目組名字，完全是兩個維度的事情。
“這……這不可能。”林語嫣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下去，勉強笑了笑，“蘇老師，您別開玩笑了。您一直在三中……”
“是在三中。”我點點頭，“兼職而已。中科院數學院那邊有個長期合作，缺個能穩定產出、又不太在乎虛名的苦力，就找上我了。你們青大那個項目，只是我經手的幾十個評審意見之一。當時覺得思路有點意思，就多說了兩句。”
我說得輕描淡寫。
但“幾十個”、“多說了兩句”，這兩個詞組，像兩根無形的針，輕輕扎破了林語嫣剛才吹起的那個絢麗氣球。
評上副教授，主持省級重點項目，在她看來是事業頂峰，是值得在昔日恩師和同學面前炫耀的資本。
而在我這兒，是“幾十個之一”，是“多說了兩句”。
這種落差帶來的沖擊，遠比直接否定更讓人難堪。
“特邀專家……”老張這次是真懵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林語嫣，結結巴巴，“蘇、蘇老師，您……您真是專家組的？那……那您……”
他可能想問“那您怎么還在中學教書”，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對，又咽了回去。
我沒理會他，繼續看著林語嫣。她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剛才那種光彩照人的神采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意外擊中的茫然和……隱隱的羞惱。
她最得意的炫耀資本，在我隨口一句話面前，變得不值一提。
她組織這場聚會，或許有一半原因，就是想向我這個曾經的老師展示，她現在過得多么成功，遠超當年老師對她的期待。
她可能預想過我的驚訝、贊嘆，甚至是一絲落寞。
但她絕對沒預想過，我的反應是這樣——不是驚訝，不是贊嘆，而是用一種更權威、更居高臨下的身份，輕描淡寫地碾過她精心準備的舞臺。
聚會，瞬間變味了。
“咳咳……”林語嫣身邊的男朋友，一個看起來挺精英的男人，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圓場，摟住她的肩膀，“語嫣，蘇老師跟你開玩笑呢，活躍氣氛嘛。來來，蘇老師，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當年對語嫣的教導。”
他笑得很得體，但摟著林語嫣肩膀的手，似乎有點用力。
林語嫣借著這個臺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是啊……蘇老師，您真愛開玩笑。我……我敬您。”
她仰頭喝酒，脖頸線條繃得有點緊。
我也端起杯子，沾了沾唇。
氣氛徹底僵住了。之前那些奉承林語嫣的同學，現在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重新評估。看林語嫣，則帶上了點微妙的同情和尷尬。
“對了，語嫣。”我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語氣依舊平和，“你剛才提到青大附中，其實不用那么麻煩。”
林語嫣動作一頓，抬起眼。
“青大那邊，新成立了一個‘青少年數學拔尖創新人才培養中心’，直屬校長辦公室。”我說，“前兩天校長還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中學骨干教師去掛個職，搞搞課程銜接。工作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