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缺席的鋼琴曲
老公陪女兒化療的路上,遇上琴房活動。
五音不全的徐晏琛,竟流利地彈了一整首小夜曲。
念念欣喜若狂,攤開手想要那只毛絨小熊獎品。
他卻轉身放進口袋。
“給夏彤的,別不懂事。”
夏彤。
他死去白月光的親妹妹。
念念危在旦夕推進搶救室,他在為夏彤挑生日宴禮服,嫌我一直打電話煩。
念念化療后虛脫想喝口粥,他當著孩子的面倒掉,說這保溫桶得空出來給夏彤送湯。
化療后念念第一次剃光頭發(fā)不敢照鏡子,他抱著夏彤的寵物狗在客廳夸“我們彤彤的狗都比她精神”。
早就習慣爸爸偏心的念念,默默點頭。
她想起今早出門前我的叮囑。
“這是爸爸最后一次陪我們?nèi)メt(yī)院,你讓讓他。”
“為什么?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我淡淡搖了搖頭,抱緊念念。
“不,是我們不要他了。”
出國治療的飛機,就在今夜。
..…..…
徐晏琛將玩偶小心翼翼收進包里。
念念眼巴巴看著,鼓起勇氣又問:
“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小熊,不能給我嗎爸爸?”
這是爸爸第一次彈鋼琴,她想要留著獎品作紀念。
徐晏琛皺緊眉,語氣慍怒。
“不可以。”
“你化療掉頭發(fā),抱著這個毛絨小熊不吉利。”
五歲的念念憋著淚低下了頭。
爸爸的話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但她很懂事,知道不能跟二十一歲的夏彤搶。
畢竟上次,夏彤跟爸爸討要她脖子上奶奶臨終送的平安鎖。
她不給的后果,是被關三天禁閉。
看著念念毛茸茸的小腦袋快埋進地里。
我心跟**般疼,將她護在身后,瞥向徐晏琛。
“你什么時候會彈鋼琴了?”
念念去年選興趣班,徐晏琛說素描枯燥,舞蹈太難,獨獨挑中鋼琴。
我熬夜溫習曲譜,陪練到指甲斷裂出血。
他卻借口沒學過樂理,安心當甩手掌柜。
徐晏琛神色一滯,話語溫柔。
“夏荷教的。”
夏荷是他大學初戀,學鋼琴的大小姐。
車禍去世,成了他心頭永遠的白月光,照顧夏彤,也是她的臨終遺愿。
“會鋼琴為什么不說,你明明知道念念..…”
她年紀小,學樂理吃力,經(jīng)常累到趴在鋼琴上睡著。
徐晏琛看到,只說注意休息,次數(shù)多了后又罵她太笨。
“不要無理取鬧!”
他沉聲將我打斷。
“我只是不想回憶起傷心事。”
我忽然覺得好笑。
不陪女兒練琴是怕觸景生情。
可夏彤也學鋼琴。
她的演奏會,徐晏琛去了一次又一次。
為此錯過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缺席念念的家長會。
甚至連念念癌癥的第一次手術,他也沒來。
我深吸口氣,還想跟他對峙,裙角卻被拽緊。
低頭一看,是念念。
“爸爸媽媽不要吵了,是念念的錯,念念不想要小熊了。”
稚嫩的小臉滿是自責。
自從三年前夏彤考上江城的大學,徐晏琛總有各種理由缺席家庭聚會。
今天是夏彤學校有事,明天是夏彤可憐要人陪。
出國前,我想給念念留下一家三口的美好記憶。
于是懇求他空出時間今天陪念念化療。
徐晏琛破天荒聽出我話里的責怪。
他沒惱怒,反而再三保證絕不缺席。
看著念念委屈的模樣,徐晏琛也跟著心痛一瞬。
他蹲下身將念念圈進懷里。
恍然想起女兒確診至今兩年,這居然是他第一次陪她去醫(yī)院。
“念念沒錯,都是爸爸的錯。”
“走,爸爸媽媽陪你去醫(yī)院。”
念念抹掉眼淚傻呵呵笑,剛要牽起爸爸的手。
徐晏琛手機響了。
他點開看了一眼。
“是小彤。”
“爸爸。”
“念念別急,我就看看。”
他劃開屏保上,夏彤彈鋼琴的背影。
點進信息欄。
“她說學校論壇誣告她抄襲。”
“她可以找律師。”
我心急接話。
徐晏琛堅定搖頭。
“她一個小姑娘,處理不了。”
他松開念念,立刻換方向。
“徐晏琛!你答應我的!”
“今天先回去,我明天再給你留一天時間。”
“這是化療,不是過家家!”
他不耐煩地掃了我一眼。
“創(chuàng)作者被誣告抄襲,一輩子就毀了。”
“至于念念。”
“一天而已,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