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打來的，周敏的聲音在電流里發緊，像被雨水泡過的紙。
她說：
“唐姐，你絕對想不到。區域剛發了內部創業孵化公示，**批了三十萬，說要扶一個縣城樣板站項目。”
她停了一下，旁邊有掃碼槍滴滴響，
“那項目負責人寫的是方凱。可項目書里那些客戶、那些路線、那些時效數據，怎么全是你以前做的？他們拿你的東西，去給方凱領錢。”
我正看著窗外，雨水沿著玻璃往下爬，像貨車輪胎碾過泥路留下的痕。
七天前，我從長河縣物流站出來時，手里只有一封辭職信的復印件和一把被收走的倉庫鑰匙。
**當時站在站點辦公室門口，皮鞋沒沾一點灰，對我說：
“唐鹿，賬目的事你心里有數。體面點，寫辭職信吧。”
這就是故事的引子。
現在讓我從頭說起。
我叫唐鹿，在長河縣物流站干了六年。
剛接手那年，站點日均三十單，院子里兩輛破三輪，雨天漏水，旺季爆倉，淡季連電費都靠總部墊。
我每天五點開門，晚上最后一車走了才關燈。誰家廠子幾點下班，哪條鄉道雨后會陷車，哪個客戶嫌簽收慢會投訴，我比司機還清楚。
六年后，長河站日均三千單，丟件率全區最低，退貨處理最快。總部來人拍過照，墻上掛過紅牌，**還在大會上說過一句：“長河站是全省縣域站點的標桿。”
那天站在臺下的我，連名字都沒被提。
**是區域總監，四十出頭，愛穿亮皮鞋，講話喜歡把“規矩”掛嘴邊。
他的小舅子方凱，去年進的公司。二十多歲，頭發天天抹得發亮，來長河站第一天就嫌倉庫味兒重。
“唐姐，這地方還用人工分揀啊？太落后了。”
我說：“你先把面單貼正。”
他笑：“我以后又不是干貼單的。”
那時候我沒接話。
我以為年輕人嘴欠，教一教就好了。
后來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會干活，是從進門那天起，就沒打算干活。
最開始不對勁，是三月的客戶月結。
長河鎮最大的食品廠，宏盛食品，以前一直卡賬，貨多，單急，賬期長。站里司機都不愛跑。我花了半年，幫他們重新排發貨時段，把縣城到市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