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上太后的第九天，先帝留下的四位顧命大臣******我。

內(nèi)閣首輔從袖中取出一沓信箋，拍在我面前：

“太后親筆所書，句句**先帝寵妃柳氏，叫她以死謝罪?！?br>
柳太妃跪在金殿中央哭得渾身發(fā)抖：

“太后容不下臣妾，臣妾可以去守皇陵?！?br>
“可您怎能逼臣妾殉葬，臣妾的孩子才兩歲啊......”

禮部尚書跪下磕頭：

“請(qǐng)?zhí)笫謺坏儡仓甲赞q，若筆跡與信上相同，還請(qǐng)?zhí)筮€政于陛下?！?br>
柳太妃伏在地上，哭得我見猶憐。

四位顧命大臣齊刷刷盯著我，等著我提筆。

我盯著那疊信箋上密密麻麻的天書，又看了眼縮在龍椅里的小皇帝，揉了揉眉心。

眾愛卿有所不知，

雖然我貴為太后，可我大字不識(shí)啊。

......

“太后娘娘，請(qǐng)吧?！?br>
沈逾白將沾滿墨汁的狼毫筆舉過頭頂。

他跪在階下，脊背挺得筆直。

禮部尚書的官服穿在他身上，透著股不近人情的死板。

我坐在珠簾后，看著那支筆。

筆尖黑亮，滴下一滴墨，砸在地毯上。

我沒有動(dòng)。

裴寂硯上前一步。

他穿著緋色首輔常服，眼神冷得像冰。

“太后可是覺得這殿里的筆墨不合心意？”

“若是如此，臣立刻命人去取太后宮中常用的那套端硯?！?br>
柳鶯時(shí)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裴大人，沈大人，別逼太后娘娘了?！?br>
她聲音哽咽，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紅。

“臣妾知道，娘娘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女，金枝玉葉。”

“臣妾不過是蒲柳之姿，幸得先帝垂憐，才有了今日?！?br>
“娘娘厭惡臣妾，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素白的絲帕，輕輕擦拭眼角。

“只是這信上，字字句句要臣妾**。”

“臣妾死不足惜，可淵兒才兩歲，他若沒了親娘，在這深宮里該怎么活？”

她伏在地上，哭聲在大殿里回蕩。

小皇帝容祈坐在我身邊的龍椅上，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袖。

他才五歲。

先帝駕崩得突然，他被強(qiáng)行推上皇位，如今嚇得渾身發(fā)抖。

我反手握住容祈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看向裴寂硯。

“裴首輔?！?br>
裴寂硯微微拱手，連頭都沒有低一下。

“臣在。”

“這信，是在哪里找到的？”

裴寂硯看著我。

“太后娘娘忘了？這是您昨夜派人，親手送到柳太妃宮里的?！?br>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沓信箋，直接拍在龍案的邊緣。

“不僅是昨夜?！?br>
“這九天來，娘娘日日派人送信?！?br>
“第一封，罵柳太妃狐媚惑主?！?br>
“第二封，斥柳太妃不尊嫡庶?！?br>
“第三封，便是逼她殉葬?！?br>
他每說一句，眼神就冷一分。

“字跡娟秀，筆鋒凌厲，正是定國公府岑家長女的飛白體。”

“太后，您還想怎么辯駁？”

我盯著那些紙。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黑色的符號(hào)，像一群扭曲的蟲子。

我揉了揉眉心。

“哀家沒寫過。”

裴寂硯冷笑出聲。

“沒寫過？”

他轉(zhuǎn)頭看向鎮(zhèn)國將軍霍梟。

霍梟一身玄色武將袍，雙手環(huán)胸，眼神極具壓迫感。

“太后娘娘。”

霍梟開口，聲音洪亮如鐘。

“臣是個(gè)粗人，只認(rèn)死理?！?br>
“您說沒寫過，那這上面蓋著的太后私印，難道是長了腿自己跑上去的？”

他上前逼近兩步，身上的鐵甲發(fā)出碰撞的冷音。

“先帝臨終前，拉著臣的手，讓臣等輔佐幼主，保后宮安寧。”

“可您倒好?！?br>
“****，您就急著****，**功臣之后！”

柳鶯時(shí)立刻膝行上前，抱住霍梟的靴子。

“霍將軍息怒！千錯(cuò)萬錯(cuò)，都是臣妾的錯(cuò)?！?br>
“是臣妾不該活著礙了太后娘**眼?！?br>
霍梟低頭看著她，冷硬的面容緩和了幾分。

“太妃快起，今日有臣等在，絕不讓您受半點(diǎn)委屈。”

他抬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太后若是敢作敢當(dāng)，臣還能敬您是一***。”

“如今這般敢做不敢認(rèn)，實(shí)在叫人寒心。”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容祈在旁邊小聲抽泣。

“母后......我怕?！?br>
我摸了摸他的頭。

“別怕，有母后在。”

我轉(zhuǎn)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大理寺卿陸景湛。

他穿著青色官服，手里轉(zhuǎn)著一串佛珠，神色清冷得像個(gè)謫仙。

“陸大人?！?br>
我開口。

“你掌管大理寺，斷案無數(shù)，你也覺得，這信是哀家寫的？”

陸景湛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情緒波動(dòng)。

“回太后?！?br>
“微臣斷案，不講直覺，只講證據(jù)?！?br>
他將佛珠套入手腕，從懷里拿出一份卷宗。

“太妃指控太后逼迫，人證物證俱在?！?br>
“物證，便是這八封親筆書信?！?br>
“人證，微臣已經(jīng)帶來了?！?br>
柳鶯時(shí)身子微微一僵，隨后哭得更大聲。

“陸大人，臣妾不忍牽連無辜之人......”

陸景湛沒有理她，只是淡淡吩咐殿外的侍衛(wèi)。

“帶上來?！?br>
殿門被推開。

一個(gè)穿著粉色宮裝的丫頭被押了上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我的貼身宮女，秋月。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立刻驚恐地移開視線，重重地磕頭。

“奴婢秋月，叩見各位大人?！?br>
沈逾白冷冷開口。

“秋月，把你昨晚在大理寺說的話，當(dāng)著太后的面，再說一遍?！?br>
秋月趴在地上，聲音發(fā)著顫。

“回大人的話......”

“這九天來，太后娘娘每晚都會(huì)在寢宮點(diǎn)燈到深夜。”

“奴婢在一旁伺候筆墨。”

“娘娘寫完一封信，就會(huì)裝進(jìn)信封，蓋上私印?！?br>
“然后......然后命奴婢悄悄送到柳太妃的寢宮外?！?br>
她猛地抬起頭，指著我。

“大人明鑒！這些信，確確實(shí)實(shí)都是太后娘娘親筆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