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尺子量到我腳邊
周六上午十點，槐蔭巷二十六號的院門被推開時，我正蹲在葡萄架下刷一只老搪瓷盆。
賀照川帶著他哥賀照山、嫂子邱美蘭，還有他侄子賀啟南進來。四個人手里分工明確，一個拿卷尺，一個拎塑料袋，一個抱著婚紗攝影宣傳冊，賀啟南最時髦，脖子上掛著墨鏡，像來巡視自己江山的太子。
卷尺“啪”一聲彈開，白色尺帶貼著青磚地躥到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眼，又看了眼賀照川。
“這是量什么？”
賀照川把手里的鑰匙串握緊，避開我的目光，“啟南不是快結(jié)婚了嗎？他們小兩口現(xiàn)在沒地方住，媽和大哥商量了一下，想先把這套老房子騰出來給他過渡。”
搪瓷盆里一塊陳年污漬被我刷得雪白，水珠濺到手背上，有點涼。
我抬頭笑了笑，“你們商量得挺熱鬧，怎么沒叫上房子？”
賀啟南把墨鏡往頭頂一推，嘴角一撇，“小嬸，你這話說的，一家人住一下還要開會啊？再說這老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和妙妙住進來，還能添點人氣。”
邱美蘭趕緊接話，“就是，見梨，你年輕人不懂，房子沒人住容易敗。啟南結(jié)婚是大事，咱家就這一套位置合適的老房子，離地鐵近，拍婚房照片也體面。”
她把“體面”兩個字咬得很圓，像剛從油鍋里撈出的丸子，外面金黃，里面燙嘴。
我站起來，把搪瓷盆靠在石凳邊，“嫂子，你說得沒錯，房子確實要有人氣，所以我下個月準備開院子菜館，裝修師傅下午來。”
賀照川眉頭一皺，“你什么時候決定的？”
“你上個月把我做好的預算表當草稿墊泡面的時候。”
他臉色一僵。
賀照山揮揮手，像趕一只不懂事的麻雀，“女人開店三分鐘熱度，啟南結(jié)婚可是正經(jīng)事。照川，你跟她說清楚，別什么都由著她。”
我看向賀照川。
他喉結(jié)動了一下，聲音壓低，“見梨，別鬧。你先把東西收一收，啟南他們婚期緊，得趕緊定裝修。你那些瓶瓶罐罐放哪兒不是放？”
我低頭看了一圈院子。
葡萄架是外婆余桂枝親手搭的，青磚墻是我前幾年一塊塊找舊磚補上的，窗臺上那排玻璃罐里泡著青梅、桂花、陳皮。所謂瓶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