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的合巹酒還沒涼，謝臨淵把一條白麻遞到我面前。
紅燭燒得正旺。
那條麻布白得扎眼，搭在他指間，像從靈堂上臨時扯下來的一截喪幡。
我坐在喜床邊，沒有接。
他身后還站著一個人。
我的庶妹，姜云姝。
她沒有穿喜服，身上是一件淺月白的裙子，外面披著狐毛斗篷，眼眶紅著，手卻下意識護在小腹上。
謝臨淵看著我，語氣壓得很低。
“令儀，今夜先委屈你。”
我看著他手里的白麻。
“洞房夜，謝二公子讓我戴孝？”
“不是戴孝。”他皺了皺眉，像是覺得我故意把話說難聽了，“是守禮。”
我笑不出來。
喜房里鋪著百子千孫的紅被，床頭還壓著兩枚合巹金盞，門外是沒有散盡的賓客笑聲。半個時辰前，他騎著高頭大馬，從姜家正門把我迎進寧遠侯府。
我的蓋頭是他親手挑開的。
如今他遞給我一條白麻，說這叫守禮。
姜云姝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臨淵哥哥，姐姐剛嫁過來，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應該的。”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軟得像一片濕透的絹。
謝臨淵回頭看她，神色明顯柔和下來。
“你別怕，這事我來同她說。”
他再看向我時，眉眼里的耐心已經淺了許多。
“令儀，大哥戰死河西，侯府不能沒有世子夫人。本該嫁來給大哥守節的人，是云姝。”
我看了一眼姜云姝護在小腹上的手。
“所以呢？”
謝臨淵看向姜云姝。
姜云姝的手護得更緊了。
他開口道：“可云姝已有我的孩子。她不能嫁給一塊牌位，也不能守一輩子活寡。你是姜家嫡女，身份夠重，嫁妝也體面。侯府會給你世子夫人的名分，三年后若你愿意，府里會給你另尋去處。”
我看著他。
這就是我新婚夫君給我的洞房話。
他讓我替庶妹守寡。
讓我披著紅嫁衣，去做他亡兄的妻。
讓我用我母親留下的嫁妝、我外祖家的臉面、我這一生的名聲，替他們遮住一場私情。
而他說得這樣平穩，好像不過是叫我讓出一碟點心。
我問：“我若不愿意呢？”
謝臨淵的臉色沉了。
“令儀，花轎已經進了侯府。滿京城都知道你今日嫁進謝家。你若鬧出去，毀的不只是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