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白紙壓在魚湯邊
段霽明把一張白紙推到玻璃轉盤中間時，魚湯正咕嘟冒泡，香菜浮在湯面上，像一群被熱氣逼得無處可逃的小綠葉。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沒看出它有多金貴。
紙是酒店前臺便簽，右上角還印著“歡迎入住，賓至如歸”。字是段霽明親手寫的，黑色簽字筆，龍飛鳳舞，欠梁硯舟分紅壹佰貳拾陸萬元整，三個月內結清。
下面有他的簽名，還有一個歪得像被鍋鏟拍過的手印。
我抬眼看他：“這就是你說的分紅？”
段霽明靠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表在燈下晃了一下。他笑得很熟，像我們三年前擠在八平米小倉庫里分泡面那會兒。
“硯舟，兄弟之間別這么見外。現金流卡住了，公司賬上要周轉，白條只是個形式?！?br>圓桌上坐著七個人，供應商老潘夾著半塊魚肉停在半空，財務小秦低頭摳杯墊，段霽明的老婆安晴正慢慢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紙邊沾了一點湯汽，軟得不成樣子。
“形式挺高級。”我說，“一百二十六萬，寫在歡迎入住上。酒店都比你會做生意，至少人家先收押金?！?br>老潘沒忍住，咳了一聲。
段霽明臉上的笑淡了點：“今天是慶功宴，別掃興?！?br>“我沒掃。”我把白條壓在茶杯下面，“我只是確認一下，歸潮鮮供三年利潤分紅，我拿的是紙，你拿的是什么？”
安晴放下筷子，聲音不高：“梁哥，你別把話說難聽。霽明這幾年在外面陪客戶喝酒、跑銀行、談門店，哪一樣輕松？你在倉庫盯貨，也辛苦，但公司不是只靠倉庫活。”
她叫我梁哥，尾音柔得像棉花，可棉花里塞著針。
我點頭：“對，公司不是只靠倉庫活。也不是只靠嘴活?！?br>段霽明的手在桌下碰了一下她，她閉了嘴，但眼神沒收回去。
這頓飯原本是分紅飯。
我們合伙做社區生鮮供應，從凌晨四點進貨，到晚上九點結算。三年里，壞過三臺冷柜，跑黃過兩個大客戶，也被房東趕著搬過倉。最難的時候，段霽明負責在外面畫餅，我負責讓餅別餿。
我們說好五五分，賬上凈利***十二萬，一人一半。
結果他今天拿出來的不是轉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