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別在晚秋等葉常青
爺爺**那晚,林知夏終于答應陪我回家。
他撐著最后一口氣,想見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車開到半路,她接到師弟許嘉遠的電話。
他聲音發抖:“知夏姐,我一個人在醫院,有點撐不住。”
林知夏沉默幾秒,調轉車頭。
“周硯,爺爺那邊你先替我解釋。”
“嘉遠當年救過我,我不能不管他。”
我下了車,看著她的車越開越遠。
這不是第一次。
我生日,她陪他參加項目路演。
我發燒,她陪他看心理醫生。
如今爺爺只想臨終前見她一面,她還是選了他。
凌晨,爺爺握著我的手問:“知夏是不是快到了?”
我強顏歡笑地回:“快了?!?br>
可直到爺爺咽氣,林知夏也沒有出現。
我替爺爺合上眼睛,把他攥了一夜留著給林知夏的紅包放進抽屜。
手機亮起,是她發來的消息:
嘉遠睡著了,我晚點過去。
我沒有回。
只是把抽屜輕輕合上。
也把那個等了她七年的自己,關在里面。
……
爺爺下葬那天,我沒有通知林知夏。
自己雇了殯葬車,自己抱著骨灰盒,自己在老家的山坡上看人填土。
叔叔紅著眼,拽住我的胳膊。
“阿硯,你那個女人呢?你爺爺走了,她連面都不露?”
“她忙。”
我嗓子啞了,說不出第二句。
填完最后一鍬土,我蹲在墓碑前,把爺爺生前最愛的桂花糕擺上。
手機震了一下。
林知夏打來電話,語氣難得溫和:“周硯,我在家具城,正給新房挑餐桌。你喜歡圓桌還是長桌?”
我握著手機,愣了幾秒。
她已經很久沒有問過我喜歡什么了。
我剛想開口,聽筒那邊傳來許嘉遠的聲音:
“知夏姐,方桌吧,硯哥那邊親戚少,方桌夠用了。”
林知夏低低應了一聲,又問我:“你覺得呢?”
“我……”
“還有這個餐邊柜?!?br>
許嘉遠又湊近了些,聲音清晰傳過來:“白色太冷了,胡桃木更穩重。”
“硯哥平時也不講究,家里總不能也這么隨便吧?”
林知夏笑了一下:“他確實不太會挑這些。”
我捏緊手機。
那張餐桌,我原本想選圓的。
因為爺爺說過,一家人吃飯,就該圍在一處,才像個家。
林知夏還在電話那頭問:“周硯,你怎么不說話?到底要哪款?”
許嘉遠輕聲說:“知夏姐,就這套吧,我覺得硯哥肯定不會反對的?!?br>
“他一向最好說話了。”
我聽著那句“最好說話”,忽然覺得很累。
我和林知夏談了好幾年,一直都挺好的。
可自從她的導師帶著許嘉遠回國后,我才發現,有些東西好像從來沒變過。
大學那會兒,他們就是所有人眼里的最佳搭檔。
專業上合拍,做事也默契,連導師都覺得可惜,說他們當年怎么就沒在一起。
許嘉遠回來后,這種默契更明顯了。
林知夏習慣了聽他的,工作上的事會先問他,生活里的選擇也會下意識考慮他的意見。
而許嘉遠也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替她安排,替她決定。
很多時候,他甚至都已經把事情定好了,才想起來跟我說一句:
“抱歉啊,硯哥,我是不是越界了?”
從餐桌到沙發,從窗簾到床品。
明明是我要住的新房,可我連一句完整的意見都說不出口。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
“隨你們吧?!?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知夏像是松了口氣:“那就聽嘉遠的?!?br>
我掛斷電話,把最后一塊桂花糕按進泥土里。
“爺爺,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留在這了。”
回城的大巴上,林知夏又給我打來電話,這次語氣有點急:
“周硯,聽說你自己回老家了?怎么不叫我?我明天陪你回去看爺爺?!?br>
我沉默半晌。
爺爺已經在山上了,她連人沒了都不知道。
“不用了,已經下葬了?!?br>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你怎么不早說?我……”
話說到一半電話斷了。
大概是許嘉遠又找她了吧。
下午,林知夏的父親打來電話。
接通后他第一句話:“周硯,聽說你爺爺走了?節哀?!?br>
“不過婚期就剩半個月了,白事你們那邊盡量低調,別沖了喜?!?br>
我握緊手機。
他繼續說:“知夏最近也累,嘉遠那孩子身體又不好,你別什么事都壓到他身上?!?br>
“婚禮當天嘉遠做伴郎,你這個當哥哥的有點擔當,別讓他忙前忙后的?!?br>
“你那邊親戚少,流程簡單點就行?!?br>
我閉了眼。
“我爺爺都走了,還能有什么親戚?”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沒接這句,直接說:“總之婚禮不能亂?!?br>
“你爺爺要是還在,肯定也希望你風風光光成家?!?br>
爺爺當然希望我風風光光結婚。
所以他臨死前才攥著紅包等了林知夏一夜。
可他們沒有人在意。
晚上我打開朋友圈,許嘉遠發了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他和林知夏在一家日料店的合照。
他夾著一塊三文魚,沖鏡頭笑。
林知夏坐他對面,雖然沒正臉入鏡,但我認得她那只戴著鐲子的手,正在給他倒醬油。
配文是:“感謝知夏姐百忙中的投喂,病號表示很感動。”
發布時間是下午六點。
就是說,我跟她說爺爺已經下葬的時候,她在陪許嘉遠吃日料。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
盯著天花板,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