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夏風吹落了月亮
我去退婚戒時,設計師問我原因。
當她面,我將婚戒套進無名指,戒圈卡在第二個肘關節怎么也下不去。
「你看到了,不是我的尺寸。」
設計師面色一白,當場說改。
我搖搖頭,語氣異常平靜:
「你改得了戒圈,也改不了鞋碼,更改不了婚紗。」
我和秦郁的婚禮,除了請柬上新娘名字是我,其他都不是我。
每次我找秦郁試婚紗,他都盯著電腦,頭也不抬地答:
「我忙呢,你三圍我知道,都報給對方了。」
「你就等著做現成的新娘吧!」
可結婚前三天,我收到的是套不上去的戒指,穿不了的婚紗。
婚鞋,手套,紅內衣,樁樁件件,全是閨蜜的尺碼。
長久的期待空了,胸口像破了個大洞。
秦郁皺眉,還試圖商量:「就一個儀式而已,你倆關系那么好,圓圓替你出嫁,也行吧?」
我沒說話,也沒拒絕。
只是覺得,那換個新郎應該也行。
……
回到家時。
秦郁正和別人打電話。
「她回來了,嗯,你注意保暖,給你買的羊毛披肩今天正好能到。」
「你睡覺時搭在腿上,別貪涼……」
聽著那些寵溺的叮囑。
眼眶滾熱。
我跟他說了好多次,空調正對著工位吹。
吹得身上哪哪兒都疼。
有時他會邊看電腦邊說:「你帶件外套過去,多喝點熱水。」
有時他會盯著手機,輕輕哦了一聲。
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
低聲細語說我給你買了毯子,別貪涼。
放下手機,他像是才注意到我。
說了句:「你快去做飯,一會圓圓來咱家吃飯。」
說著,他翹起手指,報菜名似的念叨:「她喜歡吃家常菜,你燒個宮保雞丁,魚香肉絲,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在加個……冬瓜湯就好了,她天天念著減肥,正好冬瓜去水腫。」
他話落地的很長時間。
我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就這么望著他。
秦郁后知后覺到有絲不妥,臉上帶起兩分笑容:
「怎么了?怎么不說話。」
我移開眼神,看向墻壁上的婚紗照。
「你不問我,戒指,婚紗改的怎么樣嗎?」
他哦了一聲,順勢問:「那改得怎么樣?」
心口涌出沒頂的倦怠。
我動了動唇,看向婚紗照下方,他們兩個人的合照,突然不知道要說什么。
沒等我開口。
他頭又低下去了,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嘴唇勾了勾。
隔著半米遠。
我看的清楚。
給他發消息的人,正是昵稱月亮的方圓。
她在上。
我在下。
她的頭像是置頂后的灰色。
我的是未置頂的白色。
這一刻,我的閨蜜比我更像是他的女朋友。
秦郁這時候抬頭看我,眼底帶著淡淡責怪:
「還杵這干嘛呢?她人就要到了。」
到家三十分鐘。
他沒問一句,婚禮,婚戒,哪怕我抱著僥幸心理提醒一聲。
秦郁也只是象征性的敷衍。
卻對方圓的事,無比上心。
我試著又問了一句:「有什么忌口嗎?」
秦郁立刻抬頭。
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她不吃姜蒜,不吃香菜,你不是知道嗎?」
我默了,幾秒后才答:
「我知道她的口味。」
「但我不知道,你記得那么清楚。」
丟下這句話,我沒管他臉色,轉身走向廚房。
這大概。
會是我們最后一頓散伙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