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三號教學樓還沉浸在那種特有的松弛氛圍里——書本合上的噼啪聲、座椅挪動的摩擦聲、學生們低聲交談的嘈雜，像每一個普通的周四夜晚。，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他正刷著一條本地資訊——“我市第三人民醫院收治多名不明原因發熱患者，專家稱不排除新型病毒感染可能”。評論區已經炸了鍋，有人說是生化泄漏，有人說是境外輸入的變異病毒，還有人在發“喪尸”表情包。，剛想劃走，屏幕突然黑了。，而是一瞬間所有信號中斷——微信消息發不出去，網頁打不開，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手機像一塊廢鐵，只在屏幕中央顯示著一個無信號的圖標。“操，斷網了？”對鋪的張昊探過頭來，晃著自己的手機，“我這兒也沒信號了，什么情況？是不是學校又把信號屏蔽了？”林默皺了皺眉，從床上坐起身，“期末**周還沒到，屏蔽什么——”。，尖銳、凄厲，像是被人猛地撕裂的布帛。緊接著，更多的尖叫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響起，混雜著急促的奔跑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從宿舍樓的四面八方涌入耳膜。，光著腳跳到地上，幾步沖到門邊，把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樓下……樓下有人在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力克制的緊張，“腳步聲很亂，還有——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撞在了走廊盡頭的墻上。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模糊的、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濃痰，每個音節都像被生生磨碎了再吐出來。，一把捂住了身邊陳瑤的嘴。陳瑤整個人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眼淚已經涌了出來，卻硬生生被李薇的手掌堵回喉嚨里，變成壓抑的、細微的嗚咽。“別出聲。”李薇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手很穩，“聽——”。
林默扭過頭，正好看見一個身影從對面教學樓的樓頂墜落。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然后重重摔在護欄上。暗紅色的血濺在宿舍的玻璃窗上，順著玻璃緩緩流下來，像一幅正在暈染的水墨畫。
寢室里陷入了一種死寂。
陳瑤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李薇捂著她嘴的手也不自覺地松開了。四個人像被定格了一樣，看著那攤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上蔓延，一滴一滴往下淌。
樓下的操場上有幾個身影在瘋狂奔跑，還有幾個身影在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追趕。被追上的那個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后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林默的手在發抖。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上的手機，屏幕依然漆黑。他想起剛才刷到的那條新聞，想起評論區的那些玩笑話，突然覺得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喪尸。那些人說的是喪尸。
“廣播停了。”
林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信號也沒了——從剛才開始，所有信號都沒了。”
張昊從門邊退回來，臉色發白，但眼神卻出奇地冷靜。他掃了一圈寢室，目光落在林默桌上那把用來削水果的折疊刀上。
“拿著。”
林默握住了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真實感，手心全是汗，刀柄在掌心里微微發滑。
走廊里的撞門聲越來越近了。
“砰——砰——砰——”
那聲音像一把鐵錘，一下一下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李薇把陳瑤攬進懷里，兩個女生縮在墻角，肩膀緊緊挨在一起。陳瑤的哭聲已經被完全壓成了嗚咽，只有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顫動。
聲音到隔壁停了。
四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隔壁寢室傳來一聲尖叫，然后是桌椅倒地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皮肉的聲音。血從隔壁宿舍的門縫底下滲過來，在走廊的地面上蜿蜒出一條細長的紅線。
林默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這么近。
他不是沒想過死亡這件事。十八九歲的年紀，誰沒在深夜失眠時想過生死？但那些想法總是模糊的、遙遠的，帶著一種“反正離我還遠”的篤定。而現在，死亡就在隔壁，隔著一堵墻，用牙齒和指甲撕扯著某種溫熱的東西。
張昊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寢室里的每一個人。他的嘴唇在發抖，但聲音卻穩定得不可思議：“那不是演習。”
他又重復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句話釘進每個人的骨頭里：“那真的不是演習，是真的出事了。”
林默攥緊了手里的水果刀。
窗外，月亮很亮。操場上那些扭曲的身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有的穿著軍訓時發的迷彩服，有的還背著書包，有的光著腳，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大半。他們以一種違背人體結構的姿態在行走，腦袋歪向一側，關節反向彎曲，每邁出一步都像要散架，卻又詭異地連貫。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響了幾秒鐘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炸的轟鳴和更雜亂的尖叫。整座城市像一鍋被攪動的沸水，而他們被困在鍋底，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堵門。”
林默把水果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聲音低沉，“把所有能動的東西都搬到門口。桌子、床、衣柜——只要是重的，全部堆上去。”
張昊二話不說，開始推桌子。李薇松開陳瑤，起身去幫忙搬椅子。陳瑤蹲在墻角，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但她終于不再發抖了，只是用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門的方向。
撞門聲到了門口。
“砰——”
門板劇烈震動了一下，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門上貼著的課程表被震落下來，飄飄悠悠落在林默腳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明天的課程——高等數學、大學物理、體育課。
明天。
這個詞突然變得無比荒誕。
“他們進不來。”張昊把床架子頂在門后，滿頭大汗，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這扇門很結實，他們撞不開的。”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不止一個“人”在撞。透過門板的震動，能感受到外面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重量。嘶吼聲此起彼伏，那些聲音里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交流”的成分，只有純粹的、**裸的饑餓。
李薇突然開口：“水。”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清明的光芒，“我們有多少水？”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沖到陽臺，把所有的礦泉水瓶都拿進來——四瓶半，加上飲水機桶里的半桶水。張昊翻了翻各自的柜子，貢獻出三包方便面、一盒餅干、幾根火腿腸，還有大半袋面包。
“這些撐不了多久。”張昊的聲音低沉，“但現在不能出去，外面——”
他指了指窗戶。玻璃上的血跡已經干了，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我們得等。”林默把食物和水集中到一張桌子上，強迫自己的大腦開始運轉，“等天亮，等外面安靜下來，等——等救援。”
他說完最后一個字時，自己都不相信。
救援會不會來？這座城市還有多少正常人？外面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少？那個“未知病毒”是怎么傳播的？他們四個人誰身上可能已經攜帶著病毒？
這些問題像一群**，嗡嗡地在腦子里打轉，但他一個都不敢問。
窗外的月亮被烏云遮住了，走廊里的嘶吼聲卻一刻都沒有停歇。那些聲音像某種古老的詛咒，一遍一遍地敲打著這間寢室脆弱的防線，提醒著里面的每一個人——你們是安全的，但只是暫時的。
張昊靠在門邊坐著，手里攥著一根從床架上拆下來的鐵管。李薇給陳瑤蓋了一條毯子，自己卻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陳瑤不再哭了，也不說話，就那么安靜地蜷縮著，像一個失去了發條的人偶。
林默握著他的水果刀，坐在離門最近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還在這間寢室里打游戲，想起張昊還在抱怨食堂的飯菜難吃，想起李薇和陳瑤在商量周末去逛街。那些畫面清晰得觸手可及，卻又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世界是什么時候開始崩塌的？是從第一聲尖叫開始？從手機斷網開始？從新聞里那條被當作玩笑的推送開始？還是從更早的時候，從某一只攜帶病毒的蝙蝠，從某一個泄漏的實驗室，從人類毫無察覺的某個平凡瞬間開始？
沒有人知道答案。
在這個被血腥和嘶吼填滿的夜晚，在這間用桌椅和床板勉強撐住的寢室里，四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開始了他們的第一個末世長夜。
林默沒有睡。
他聽著門外永不停歇的撞擊聲，握緊了刀，等待著天亮。
但他的心底深處知道一件事——天會亮的，但那個他們熟悉的世界，可能再也不會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