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煲了十二年的湯，每個月準時寄到我家。別人的媽媽打個電話就算關心了，我媽恨不得把命熬進砂鍋里。弟弟為這事掀過桌子，罵她偏心。她哭著說，你姐從小身體不好，你心疼心疼她怎么了。今年除夕，她又把那碗湯端到我面前。我笑了一下，把整碗湯倒進了弟弟碗里。"十二年了，你告訴大家，這湯里到底放了什么？"

媽媽每年除夕都會煲一鍋藥膳湯。
用的料比誰家都講究，烏雞、紅棗、枸杞、當歸，還有幾味她說是外婆傳下來的"秘方"草藥。
連著十二年，這鍋湯只給我一個人喝。
她還會在年初一早上，把一塊新的金鎖片穿上紅繩，親手給我戴上，說是在廟里開了光的，保我一年平安健康。
弟弟蘇洋不止一次為這事發過脾氣。
有一年直接把砂鍋從桌上摜到了地上，罵她偏心。
她照樣雷打不動，第二年端著湯追到我跟前。
今年也一樣。
"小棠，快喝，涼了就不好了。"
我拿起勺子，把湯舀進弟弟碗里。
"今年給弟弟補補吧，他和弟媳備孕大半年了，正需要。"
媽媽臉上的笑一瞬間收干凈了。
"蘇洋，把碗放下！"
弟弟偏不，端起來一口悶了大半碗。
媽媽沖過去奪碗，手背狠狠拍在他后腦勺上。
碗磕在桌沿，湯潑了一片。
所有人都愣了。
"一碗湯，至于嗎？"姑姑蘇敏打圓場，"明年多煲一鍋，全家人都喝。"
我輕輕笑了一聲。
"是啊媽媽，一碗湯而已，為什么非得我喝？"
弟弟嘴里還咂著味兒。
"苦的，這什么破湯，難喝死了。"
媽媽馬上拿紙巾給他擦嘴。
一邊擦一邊回頭看我，眼神躲了一下。
"小棠身子弱，這湯是調養體質的，你喝了沒用，浪費藥材。"
她把殘余的湯從鍋里重新盛了一碗，雙手捧到我面前。
"乖，把這碗喝了，媽還單獨給你燉了花膠。"
湯。
又是湯。
一股腥甜的熱氣往我臉上撲。
胃里翻了一下。
我沒接。
她就那么捧著，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伸手，按住碗沿，往桌上一推。
湯灑了，濺到了她袖子上。
"你能不能別演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我爸蘇建軍放下筷子，拍了一下桌面。
"蘇棠你什么意思？**一大早四點就起來給你燉湯，你這什么態度？"
"就是啊，"姑姑跟著說，"**腰不好，蹲在廚房忙了一上午，你倒好，一句話把人心傷透了。"
弟媳何雪坐在角落，冷哼了一聲。
"這還用問什么意思？闔家都知道我婆婆心里只有她的寶貝女兒，給我們喝的是白水煮蘿卜，給她喝的是藥膳花膠。我們不配，活該。"
媽媽紅了眼眶。
"小棠從小早產，體質差，不是媽偏心，是真的心疼……"
我站起來。
走到廚房。
拉開冰柜的門。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多個密封盒，全是她提前分裝好、準備讓我帶走的冷凍藥膳湯。
我抱了兩盒出來。
"大家都嘗嘗，嘗嘗我**手藝。"

媽媽擋在我面前。
"湯已經煲了新鮮的，凍的帶回去慢慢喝，別浪費。"
她想把密封盒從我手里拿走。
我攥著不放。
兩個人拉扯了幾下，一個盒子摔在地上。
蓋**開，凍成塊的湯料滑出來，褐色的，混著碎藥渣。
媽媽蹲下去撿。
"沒事，這盒臟了媽自己喝，明天再給你重新燉。"
她又摸了一下我的手。
"手怎么這么涼？今年買的地暖不好用吧？媽上次給你寄的羊絨圍巾你戴了沒有……"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碰到我腕子的那一刻，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別碰我。"
她訕訕地收回手，對家里人苦笑。
"沒事，小棠可能今天不舒服。"
姑姑把她扶起來。
"蘇棠，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前前后后伺候你，你又甩臉子又推湯，你是存心來過年找茬的？"
"全都是她慣出來的毛病！"我爸大聲吼。
"我生的女兒，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