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歲那年，錢桂蘭下崗了。
婆婆說她廢物，老公說她丟人。
她咬咬牙，穿上二十塊的地攤舞鞋，去了廣場。
誰知道，這一跳，跳上了全國直播。
婆婆癱在沙發上，看著屏幕里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
"這……這不是我家那個煮飯的嗎？"
錢桂蘭對著鏡頭甩了個扇子花："煮飯的，今晚不回家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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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月的江城熱得能把人蒸熟。
錢桂蘭站在紡織廠門口，手里攥著一張紙。
通知書。
不是錄取通知書，是下崗通知書。
****，蓋著紅戳戳，寫得清清楚楚——"因企業產能優化調整，經研究決定，錢桂蘭同志自即日起不再擔任三車間質檢員，享受N+1經濟補償。"
N+1。
她在這廠子干了二十三年。
從十九歲進廠，干到四十二歲。二十三年的青春，換回來一個N+1。
補償金一共四萬七千三百塊。
錢桂蘭沒哭。
她站在廠門口，把通知書疊成四折，塞進褲兜里，騎上那輛鏈條生銹的電瓶車，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兩斤排骨，一把小蔥，三塊錢豆腐。
婆婆愛吃排骨燉豆腐。
到家的時候，下午三點十七分。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是個相親節目。
錢桂蘭換了拖鞋，把排骨放進廚房水池里，擰開水龍頭。
"回來啦？"婆婆頭都沒轉，"今天咋這么早？"
"嗯。"
"廠里沒活了？"
錢桂蘭看著水龍頭里流出的水沖刷著排骨上的血沫子，紅色的水流旋轉著灌進下水道。
"媽，我下崗了。"
電視里的相親男嘉賓正在說"我覺得女孩子還是要溫柔一點"。
婆婆把電視聲音關小了兩格。
"啥？"
"下崗了。廠子優化，我被裁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婆婆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仰。
"我就說嘛。"
錢桂蘭沒接話，開始剁排骨。
"我就說你那個廠子遲早要黃，你非不信。當初讓你去考個會計證，你說沒時間。讓你學個手藝，你說太累。現在好了吧？四十多歲的人了，下崗了。"
菜刀砍在砧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
"補了多少錢？"
"四萬七。"
"才四萬七？二十多年就值四萬七？"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看看隔壁周嬸，人家女兒在銀行上班，一個月工資就小一萬。你再看看樓上老方家媳婦，人家開了個奶茶店，一年掙——"
"媽，排骨要燉一個半小時，您先看電視。"
錢桂蘭把排骨倒進砂鍋，加了水，開了火。
她沒有回頭看婆婆的臉。
五點四十分，錢桂蘭的丈夫宗邵勤回來了。
宗邵勤在一家建材公司跑業務，一個月底薪三千五，加上提成好的時候能拿六千。不好的時候，三千五就是三千五。
他進門的時候，錢桂蘭正在炒菜。
油煙機嗚嗚地轉，熗鍋的花椒味嗆得人眼睛疼。
"今天做的啥？"宗邵勤換了拖鞋，瞥了一眼廚房。
"排骨燉豆腐，清炒西蘭花，涼拌黃瓜。"
"行。"
他坐到沙發上，從婆婆手里接過遙控器，換了個頻道看新聞。
婆婆清了清嗓子。
"邵勤啊。"
"嗯？"
"你媳婦下崗了。"
遙控器的聲音停了。
宗邵勤轉過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錢桂蘭正在顛勺，背對著他們。
"啥時候的事？"
"今天。"婆婆壓低聲音，但那種壓低是刻意的，確保廚房里的人能聽見，"補了四萬七，二十多年，就四萬七。"
宗邵勤沒說話，眉頭擰在一起。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餐桌前。
錢桂蘭給婆婆盛了湯，又給宗邵勤夾了塊排骨。
宗邵勤咬著排骨，嚼了兩口。
"你打算咋辦？"
"先歇兩天，然后找工作唄。"
"找啥工作？你會啥？"宗邵勤沒有抬頭看她，筷子在盤子里翻了翻西蘭花，"四十多了，沒學歷沒技術，誰要你？"
錢桂蘭的筷子停了一下。
"超市收銀、飯店幫廚、保潔，總有能干的。"
"那能掙幾個錢？"宗邵勤的語氣不算兇，但那種輕描淡寫的否定比兇更扎人，"兩千塊錢一個月，還不夠你自己吃的。"
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