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方家兩年零八個月，我記了一本賬。
婆婆錢淑芬把我買的燕窩塞進包里，說給小叔子補身體。把我上交的家用墊進小叔子的房租，說一家人不分彼此。把我一句嘴硬的話，記了三個月，等著找機會踩回來。
她不知道的是，外婆走的前三天，悄悄把一個信封壓在我枕頭下面。
直到蔣律師坐在會議室對面，把那個數字說出來，我才明白，外婆用她一輩子，給我留了一條退路。
當錢淑芬在飯桌上指著我的鼻子說"你這種人，配在方家吃飯嗎"的時候，我只是放下了筷子。
"配不配，等會兒見。"
-正文：
**第一章**
錢淑芬把我買的燕窩往包里塞的時候，我正在刷碗。
水聲沒停，我沒轉頭。
我聽見包裝盒被拆開的聲音，聽見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宇翔最近忙，補一補。"
然后是拉鏈拉上的聲音。
我把最后一口鍋沖干凈，關水，擦手，轉身。
"媽。"
錢淑芬已經把包放好，坐回沙發。遙控器拿在手里，電視調到了她愛看的相親節目。
"鍋刷完了？"她問，眼睛沒離開屏幕。
"嗯。"我說，"媽，那燕窩是我給您買的。"
"我知道。"
"那……"
"我不需要補。你弟最近找工作壓力大，讓他吃。"
我看著她。
方宇翔今年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兩年，"忙找工作"這四個字說了一年半。
上個月我買的阿膠，進了他包里。
上上個月我買的蛋**，也是。
上上上個月，我媽特意從老家帶來的土蜂蜜，也沒能留下來。
"媽，"我說，"宇翔要補，您可以單獨買，我給您轉錢。"
錢淑芬把遙控器放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點陌生。
像在打量一個剛才說錯話的人。
"林晚，一家人，哪有分得這么清的。"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你一個月賺那點錢，還斤斤計較？"
我沒說話。
方宇誠從臥室出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沒開口。
"去泡杯茶。"錢淑芬沖我擺了擺手。
我去了廚房。
站在水壺旁邊，等水燒開。
默默算了一筆賬。
嫁進方家兩年零八個月。每月家用一千五，節日禮品，營養品，零零散散……保守估計，進了這個家的，不下十幾萬。
落在我和宇誠碗里的，我仔細想了想。
實在記不清了。
太少了。少到沒有印象。
水開了，我把茶泡好，端出去。
錢淑芬接過去，喝了一口，沒說謝謝。
這一句"謝謝"，也是缺席的。
一直缺席，缺席兩年零八個月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下班買了一斤排骨回來。
最近連續加班，累，想補一補。
錢淑芬看見我提著袋子進門，立刻站起來。
"喲，買排骨了？"
"嗯，燉湯。"
"好，我來做，你去換衣服。"她已經把袋子接過去了。
我換衣服出來，排骨已經泡在水里，她在切姜。
"媽，我來做吧。"
"不用，我來。"她擺手，"你下班累，坐著歇歇。"
我想了想，沒爭。
晚飯擺上桌，蓮藕排骨湯，香得很。
方宇翔進門，嗅了嗅。
"今天有湯？"
"林晚買的排骨，多喝點。"錢淑芬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然后是方宇誠，然后是她自己。
我端起勺子，正要舀。
"等等。"
錢淑芬的手搭上了鍋沿。
"宇翔女朋友明天來，你裝一盒給她帶回去，**愛喝湯。"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方宇誠抬起頭，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錢淑芬已經找出保鮮盒，開始往里舀。
大塊的排骨，都進去了。
蓮藕進去一多半。
湯舀了大半鍋。
"行了，"她扣上蓋子，推到一邊，"吃吧。"
鍋里還剩一點。
排骨三根，都是碎的。
蓮藕幾片，斷的。
湯只剩底兒。
我看著那口鍋，沒說話。
方宇誠夾了一根排骨放進我碗里。
"晚晚，吃吧。"
我放下筷子。
"媽，宇翔女朋友家里做什么生意？"
"建"建材，她爸做建材**的。"錢淑芬說，"本地排得上號的。"
"那挺好的。"我說，"建材老板家不缺吃的，排骨湯也不差那一口。"
錢淑芬臉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