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生挑戰賽”開播第七天，我被親媽、丈夫和兒子一起送上了臺。
賽制很簡單。
誰覺得我把人生過壞了，誰就可以替我重來一遍。
只要挑戰者能比我做得更好，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歸他，八百萬補償金也歸他。
如果做不到，挑戰時吃過的苦、受過的傷，由挑戰者自己承擔。
同時，八百萬補償金反向賠給被挑戰者。
我媽，我丈夫，我兒子，三個人坐在對面的燈下，誰也不看我。
主持人問：“三位確認挑戰許清棠的人生嗎？”
我媽第一個舉手。
“確認。我生她養她，她不孝。”
程知遠也舉手。
“確認。她當妻子不合格，家里被她拖累成這樣。”
我兒子程小滿低著頭，聲音很小。
“確認。她讓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臺下有人笑出聲。
“親媽、丈夫、親兒子都嫌她，這女人得失敗成什么樣？”
“我要是她，早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聽說挑戰成功能拿八百萬補償金，要是三個人都成功，補償金還能翻三倍。”
三個人聽到補償金，背都坐直了。
我看著他們。
“你們真覺得，我的人生很好贏？”
我媽撇過臉。
“少裝了。我當年一天打兩份工，不也把你拉扯大了？你要是爭氣，早該讓我住大房子！”
程知遠把袖口抻平。
“我在外面賺錢，你在家帶孩子做飯。這點事都做不好，還天天說累。”
程小滿抬眼看我。
“別人的媽媽年輕漂亮，會開家長會，會給孩子買球鞋。你每次來學校，穿得像小區保潔。”
女兒，妻子，母親。
這三個身份壓在我身上二十多年，壓得我連喘氣都要先看別人臉色。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面前。
“許清棠女士，作為被挑戰者，你要申辯嗎？”
臺下馬上有人喊。
“還申辯什么？開始啊。”
“被三個最親的人嫌棄，說明她活該。”
“先讓**上，親媽最有資格說。”
我把話筒推回去。
“不用申辯。”
我看向我媽。
“你先來。”
……
我媽走進挑戰艙時，眼睛亮得像看見了在招手的八百萬。
主持人問她：“趙月娥女士，你認為自己在哪些方面能勝過許清棠？”
我媽想都沒想。
“讀書，孝順，做人。”
她對鏡頭拍了拍胸口。
“我年輕時沒機會。要是我有她那張聰明臉，有她那雙能寫字的手，我早考出去了。她就是懶。”
臺下有人跟著點頭。
“很多孩子就是不懂父母苦。”
“**看著就是吃過苦的人。”
“這女兒白眼狼相太明顯。”
主持人說：“挑戰開始后，你會保留目標，不保留現在的記憶。你會在同樣的家境，同樣的人際關系里長大。你需要在讀書和孝順兩項上，超過許清棠。”
我媽急了。
“那我現在知道她有多壞，不讓我記著，我怎么贏？”
主持人看著她。
“人生不能作弊。”
臺下一陣笑。
我媽咬著牙坐進去。
艙門合上，屏幕亮了。
畫面里，一個叫二號的小女孩出生在潮濕的平房。
那是我的臉，我的身體，里面是我媽被封住記憶后的意識。
屏幕提示，她只剩兩個念頭。
好好讀書。
做個孝順女兒。
我媽在臺下的身體閉著眼，一動不動。
屏幕里，二號三歲時，外婆抱著她去菜市場門口賣舊衣服。
有人問：“孩子爸呢？”
外婆把煙頭踩滅。
“死了。”
其實那男人沒死。
他只是聽說外婆生的是女兒，當晚就走了。
二號坐在竹筐邊，手里攥著一塊涼饅頭。
旁邊小孩背著書包經過，她盯著人家書包上的小鈴鐺看。
外婆抬手拍她后腦。
“看什么看？賣出去兩件衣服，晚上才有面條吃。”
臺下的笑聲少了些。
有人小聲說：“這孩子小時候也挺苦。”
我**妹妹趙紅坐在親友席，馬上插嘴。
“苦什么？我們姐當年就是這么過來的。窮人孩子都這樣。”
屏幕里，二號六歲了。
街道來登記入學，工作人員蹲下來問她：“想上學嗎？”
二號點頭，嘴里的紅薯還沒咽下去。
外婆把登記表搶過去。
“她不去，家里沒人看攤。”
工作人員說：“義務教育不用交學費。”
外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