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會議室的門從里面反鎖的時候，我就知道今天不會好過。
“林知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賀明揚把我遞上去的材料拍在桌上。
三張A4紙，落地有聲。
我沒動。
“意味著這次中考歷史卷出了三處錯誤?！?br>“意味著審核流程全部形同虛設。”
“意味著兩萬八千名考生用了一份有問題的卷子，參加了決定他們升學命運的**?！?br>我一句一句說完，站在那張橢圓形會議桌的另一端。
賀明揚的臉色往下沉了一層。
他身邊坐著命題組長周平，副院長陳大慶，還有法務主任沈玉。
四個人，一排坐著，像一堵墻。
“你一個剛入職兩年的小組長，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周平開口了，語氣里帶著某種笑。
“我知道。”
“第38題，參***把甲午戰(zhàn)爭的時間寫成了1895年——那是《馬關條約》簽訂的年份，不是戰(zhàn)爭爆發(fā)的年份?！?br>“第52題，答案里說洋務運動的**是自強求富，但正確順序是自強在前，求富在后，兩個階段不能并列成一個**?！?br>“第61題，材料說明朝內閣**賦予了內閣大臣決策權，但內閣根本沒有決策權，只有票擬權。”
我把三處錯誤背完，一字不差。
周平的笑沒了。
陳大慶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賀明揚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沈玉推了推眼鏡，拿起旁邊的一份文件。
“林組長，這份報告提交給誰了？”
“只給了你們四位?！?br>“好?！?br>沈玉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請你在這里簽個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一份《內部情況說明》，措辭寫得很漂亮：本次中考歷史科目參***經核查，系命題錄入過程中出現(xiàn)的技術性表述偏差，已由相關部門完成復核，不影響考生成績評定，特此說明。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不簽。”
會議室里安靜了五秒。
賀明揚第一次直視我。
“林知遠，”他說，“你剛入職兩年，還在試用延長期。這件事，你想清楚了再說。”
我直視他。
“我想清楚了?！?br>“這不是技術性表述偏差?！?br>“這是錯誤。”
“兩萬八千名考生要知道答案的?！?br>第二章
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背后的門關得很重。
走廊里沒有人。
下午三點半，辦公區(qū)的人都在工作，沒人知道剛才那間會議室里發(fā)生了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格子間，打開電腦。
方小語從隔壁探過頭來。
“怎么了？會議開這么久。”
方小語是我來這里之后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她比我早入職三年，對這個單位的生態(tài)摸得很清楚。
“沒事?！?br>“你臉白得很?！?br>“沒事?！?br>我打開工作郵件，開始整理昨天的檔案核查記錄。
手沒抖。
但我知道，那間會議室里說的那句話——你還在試用延長期——不是隨便說的。
賀明揚在這個單位當了十一年院長。
他說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提醒，是威脅。
下班前，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大慶發(fā)來的消息。
“小林，院長說了，你的報告他會親自處理，你不用擔心。另外有個事，這周五的年度考核，你的評分我已經幫你打了優(yōu)秀，你放心?！?br>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方小語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收買？”
“對?！?br>“你怎么辦？”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先看看他們下一步怎么走。”
方小語壓低聲音。
“知遠，你發(fā)現(xiàn)的那三處錯誤，我也看過那份卷子?！?br>我轉過頭。
“那三道題，在考前有人討論過備考重點——我記得，周平的兒子參加了今年的中考?！?br>這句話讓我停了一下。
周平的兒子。
我記住了這個信息。
方小語往四周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要小心點，這單位水深?！?br>我沒有回答她。
但我知道，這件事遠不止三處錯誤那么簡單。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辦公室，打開電腦，發(fā)現(xiàn)登錄不了系統(tǒng)。
我打了內線給IT部門。
對方說：“你的賬號權限已經被調整，需要聯(lián)系上級重新申請?！?br>我放下電話。
方小語走過來，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