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日早上八點，人民公園相親角。
我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手里捏著那張牌子，有點不知道放哪好。
牌子是我媽做的。
白紙上幾行字，寫得歪歪扭扭，明顯是她臨時趕出來的。
宋知言，女，1985年生，身高163，本科，財務顧問，月收入三萬，滬籍，未婚未育。
我盯著這張紙看了半天，沒看出哪里有問題。
結果牌子掛出去整整兩個小時，沒一個人來搭話。
我媽在五米外急得團團轉，我站在這兒倒挺淡定。
不是我臉皮厚，是我早就預料到了。
三十九歲，月薪三萬，這倆條件放在相親角，基本上等于自帶勸退光環。
旁邊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站了不到十分鐘，已經聚了一圈大爺大媽。
那邊鬧哄哄的，這邊就我一個人對著空氣站著。
一個大叔從人群里擠出來，往我牌子上瞄了一眼，沒說話，又走了。
然后他又回來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著頭，認認真真研究了大概三十秒。
“你這牌子，有問題。”
我抬起頭。
六十來歲的老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里攥著一把瓜子。
“哪有問題？”
“哪都有問題。”
他嗑了顆瓜子，殼甩進旁邊的垃圾桶，百發百中，慢悠悠地說：
“三十九，這個年紀，來這兒，能成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五。”
“那我占哪個五？”
他打量了我一眼。
“不知道。得看你想不想成。”
我沒接話。
他當我這是邀請他繼續說，自顧自地蹲下來，對著我的牌子開始挑毛病。
“財務顧問，這個寫法有問題，太模糊，男的不知道你是什么級別。三萬這個數字也有問題，太低了，顯得你要么能力不行，要么瞞著什么。”
他頓了頓，往旁邊那姑娘那邊望了一眼。
“年紀這個問題是最大的。不是說你不好，是來這兒相親的，三十五以上，基本只能往四十歲以上的男的堆里挑，而四十歲以上的男人，要么離過婚，要么有孩子，要么就是各種毛病，隨便哪一條，你能接受嗎？”
我說，“大叔，你說完了嗎？”
“沒完呢。”
“你還打算說什么？”
他把手里的瓜子往口袋里一揣，站起來，看著我說：
“你眼睛里有股勁。但那勁不對，太硬。男的看著會不舒服。”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大叔，你是來相親角幫人的，還是來打擊人的？”
“我是來說實話的。”
他拍了拍手，若無其事，“說實話的人少，但只有實話才能讓你找到出路。你在這兒站了兩個小時了，沒人來，你知道為啥嗎？”
“你不是剛說了嗎？”
“那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
他停下來，看著我。
“你根本不想嫁。”
第二章
我沒想到他能說出這句話。
我沉默了大概五秒。
這五秒里，他一直看著我，眼神很穩，不是在挑釁，是那種看透了什么但不急著點破的樣子。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孟德海，你們叫我孟伯就行。”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小卡片遞給我，上面印著：人民公園義務相親顧問。
我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你自己印的？”
“自己印的。退休沒事干，在這兒幫了二十年了。”
他理所當然地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像是已經把我列為今天的重點項目。
“我說你不想嫁，你沒否認。”
我把牌子靠在樹上，在他旁邊坐下。
“我媽想讓我嫁，我來這兒是給她一個交代。”
孟伯點了點頭，“這種情況我見多了。”
“見多了，那你還說那么多干嘛？”
“因為你不一樣。”
他扭頭看著我，“那些女的來給父母交代，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唉聲嘆氣，要么就是抱著手機刷視頻等兩小時結束。你不一樣，你站在那兒，脊背挺直，眼睛一直在掃人群，不是在找對象，是在——”
他停了一下，“是在觀察。”
我沒接話。
“你是做什么的？”
“牌子上寫著呢，財務顧問。”
“那不是真的。”
我轉頭看他。
“你那個眼神，不是管賬的。管賬的人看人，是算計，是盤算，算這個人值不值得。你看人不一樣，你是在讀人，讀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