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領證，我是刷朋友圈才知道的。
照片里她舉著紅本本，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旁邊的男人摟著她的肩，下巴抬得很高。
評論區熱熱鬧鬧，全是祝福。
沒有一條@我。
我端著剛刷完的鍋，站在食堂后廚，看了整整五分鐘。
然后我劃到她的朋友圈主頁。
才發現——
她把我屏蔽了。
1.
我叫沈秀蘭，今年五十二歲。
在城南實驗中學食堂干了二十二年。
切菜、炒菜、刷鍋、擦桌子。
手上的凍瘡年年發，疤疊著疤，看不出原來的皮膚了。
二十二年，我攢下了六十三萬。
這個數字我記得比自己生日還清楚。
因為這是我給女兒攢的。
學費、嫁妝、將來買房的首付——我每一筆都算過。
沈念是我唯一的女兒。
她爸在她六歲那年出了車禍，沒了。
賠償款一共十八萬，我沒敢動，全存了定期。
那時候食堂工資一個月八百塊。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先去菜市場幫人搬貨，賺個二三十塊。
然后七點趕到食堂上班。
晚上下了班，再去商場門口擺攤賣襪子。
冬天最冷的時候，手凍得握不住筷子，回家還得給沈念輔導作業。
她從小成績好。
我跟她說：“媽沒本事，只能供你讀書。你好好考，考上大學，媽什么都值了?！?br>她考上了。
一本。省城的大學。
我記得拿到通知書那天，她抱著我哭了。
“媽，我會讓你享福的。”
那是她說過的最好聽的話。
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考研輔導班、雅思課、游學項目，加起來我花了將近十九萬。
她考上研究生的時候，我又花了七萬。
畢業后她留在省城，租房、面試、交通、添置家具，前前后后我又出了四萬多。
她第一年工資不高，我每個月還給她打兩千塊補貼。
一直打到她漲了薪。
二十二年，我給她花了多少錢？
我算過。
八十一萬。
比我攢下的六十三萬還多十八萬。
多出來的那十八萬，是她爸的命。
我不是沒想過。
有時候夜里躺在床上，會想：我這輩子就是為了她活的。
我沒有再婚，怕她受委屈。
我沒有換工作，因為食堂穩定。
我沒有買過一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
但我覺得值。
因為她是我女兒。
我以為，她也把我當媽。
直到今天。
我站在后廚，舉著手機，看著那張被屏蔽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開心。
新的開始。
她的新開始里，沒有我的位置。
我放下鍋。
手上的凍瘡裂開了，滲出血。
疼。
但不如心疼。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翻來覆去想了很多。
最后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微信。
“念念，媽看到你領證了。恭喜?！?br>過了四十分鐘，她回了兩個字。
“謝謝?！?br>沒有解釋為什么不告訴我。
沒有說“媽，對不起忘了”。
甚至沒有一個表情包。
就兩個字。
謝謝。
就像我是個不太熟的同事。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關了燈。
黑暗里，我忽然想起她六歲那年。
她爸走的那天，她抱著我的腿哭。
“媽媽，你不要也走?！?br>我蹲下來，把她抱在懷里。
“媽哪兒也不去。媽會一直陪著你。”
二十二年了。
我做到了。
她沒有。
2.
沈念是從什么時候變的？
我想了很久。
大概是她工作第二年。
那年她漲了薪，月薪一萬二。
在省城租了個一居室，買了幾件好看的衣服，交了幾個白領朋友。
然后，她開始嫌我了。
第一次是她生日。
我坐了三個小時大巴去省城，帶了她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用保溫桶裝的，怕涼了。
到她公司樓下，給她打電話。
“念念，媽來了，在你公司門口?！?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么來了？”
“今天你生日啊。媽給你燉了排骨?！?br>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你別在門口等了，去旁邊那個商場等我，我一會兒下來。”
我以為她在忙。
去商場等了半小時，她才來。
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她接過保溫桶，沒打開。
“媽，以后別來了?！?br>“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
我穿的是食堂發的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