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姐姐的備用器官庫。
我十九歲生日那天，沒人記得。
我剛拿到華清錄取通知書，沒人記得。
那一夜，姐姐跟著豪門男友徹夜狂歡，心臟驟停。
供體沒有著落，全家人的目光，慢慢落在我身上。
手術臺上，我的心被挖出來。縫進她胸口。
我以為死了就清凈了。
可我的魂，被那顆心拴住了。
她不吃藥。
她不復查。
她夜夜笙歌。
把我一整條命換來的東西，當垃圾踐踏。
行。
撐著這顆心跳的，是我的執念。
跳，還是不跳——
我說了算。
……
1
我“睜眼”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上一盞水晶吊燈。
裴家客廳的燈，我認得。
我在這盞燈下活了十九年，被反復告知“別亂跑，別磕著，身子要緊”。
可現在，我沒有身子。
我低頭看自己，什么都沒有。
沒有手，沒有腳，沒有影子。
陽光從落地窗斜鋪進來，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卻照不到我。
我像一團沒人看得見的霧，飄在半空。
樓上傳來腳步聲。
林瑤臺下樓了。
她穿著絲綢睡袍，頭發松松挽著，臉色比記憶中紅潤不少。
她走到玄關鏡前，抬手按了按左胸。
“嘖，跳得真穩。”她對著鏡子笑，“比原來那顆耐用多了。”
她轉了個圈，睡袍下擺甩出一道弧。
我盯著她的胸口。
那里，有一顆心臟在跳。
我的心臟。
記憶轟地涌上來，像決了堤。
我死的那天，是九月初。
我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那天，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燙金的校名，壓在牛皮紙信封上，沉甸甸的。
我把它抱在懷里，從校門口一路跑回家，跑得心臟砰砰跳。
我推開家門，喊：“媽！我考上了！”
客廳里沒人應。
茶幾上攤著一堆姐姐的體檢單。
林瑤臺天生心臟不好，從**天兩頭往醫院跑。
那天夜里，她借口跟裴硯在客廳看電影，關上了門。
結果急性心衰。
需要換心。
我抱著錄取通知書沖到急診室門口。
我媽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念念，先回去吧。姐姐這邊……有我們呢。”
“我不走。”
“聽話。”我爸從后面走出來，拍了拍我的肩，“你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回去早點睡。”
我媽接過我手里的通知書，翻了一下，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
“考上啦？真出息。媽明天再看，今晚顧不上。”
她把通知書塞回我懷里，順手替我攏了攏外套領口。
“路上小心。”
我站在急診室門口，看著他們轉身進去。
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著手里那張錄取通知書，燙金的字在燈下發亮。
三秒鐘。
我轉身往外走。
我推開醫院大門。
我順著路沿走，走到斑馬線旁邊，看見對面綠燈還剩三秒。
差兩步就能到對面。
然后我聽見一聲很長的剎車聲。
然后就是這間病房，這張床，和我爸媽守在床邊的臉。
醫生說，腦死亡。
我媽哭了。
但她哭著，簽了那張同意書。
簽完，她攥著我爸的手，說了那句讓我的魂十九年都涼透的話——
“配型成功了……總算，沒白養這么大。”
那天，是九月初。
是我十九歲的生日。
沒有一個人，記得。
我的魂從那張床上飄起來的時候，正好黃昏。
窗外的太陽沉下去，灰塵在最后一點光里浮著。
我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胸口被打開，又縫上。
那顆本該陪我走完一生的心，已經不在里頭了。
它去了隔壁手術室。
去了林瑤臺的胸腔里。
我跟著它，飄了過去。
從那一刻起，我就再沒離開過她。
不是我想守著她。
是這顆心，死死拽著我。
它在哪兒，我就得在哪兒。
2
姐姐出院那天，家里像過節。
我媽在廚房燉了一整鍋湯，我爸破天荒提前下了班，親戚來了一屋子。
林瑤臺被眾星捧月地扶進門，臉色其實還很白，但笑得燦爛。
“瑤臺啊，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可不是嘛，這下換了顆好心，往后能活到一百歲！”
我飄在客廳天花板下頭，聽著這些話。
沒人提我。
一個字都沒有。
仿佛這世上從來沒有過一個叫林暮塵的人。
仿佛那顆心，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