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獄歸來
死亡是什么滋味？
宋晚棠曾經(jīng)以為，死亡應(yīng)該是冰冷的、安靜的，像冬天的第一場雪，無聲無息地覆蓋一切。
她錯了。
死亡是滾燙的。
是火焰**皮膚的焦灼，是濃煙灌入肺管的刺痛，是眼球被熱浪蒸干前最后的模糊視線。她跪在熊熊大火中，被鐵鏈鎖住四肢，連掙扎都顯得徒勞。火舌從裙擺一路攀上，將她整個人裹進橘紅色的煉獄。
“姐姐，疼嗎？”
火光之外，宋清染依偎在沈鶴亭懷中，笑得溫柔又無辜。那張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臉，此刻被火光映照得明滅不定，像地獄里爬出來的艷鬼。
“**當年搶了我**正室之位，你搶了我十八年宋家嫡女的風(fēng)光。”宋清染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談?wù)摻裉斓奶鞖猓叭缃瘢撨€了。”
宋晚棠張了張嘴，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她想說，她沒有搶過任何東西。她從小就知道這個庶妹不容易，什么都讓著她，什么都分她一半。父親臨終前，她跪在床前發(fā)誓會護宋清染一世周全。
可宋清染要的，從來不是一半。
是全部。
“對了姐姐，忘了告訴你。”宋清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展開給她看，“陛下已經(jīng)下旨，賜婚我與鶴亭哥哥。宋家滿門抄斬，唯獨我因嫁給沈家而得以保全。你高興嗎？”
宋晚棠的眼睛已經(jīng)看不清了。
火焰吞沒了她最后的意識。
在徹底墜入黑暗之前，她聽見宋清染的最后一句話，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她殘存的聽覺
“姐姐，下輩子別再這么蠢了。”
疼。
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像是被人拆了骨頭又重新組裝。
宋晚棠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頂藕荷色的帳幔，繡著精致的折枝蘭花。陽光從帳幔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溫?zé)岫鎸崱?br>不對。
她不應(yīng)該有手。
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
宋晚棠倏然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的雙手，白皙細膩的手臂，沒有一絲燒傷的痕跡。她顫抖著摸上自己的臉，觸感光滑，沒有疤痕，沒有焦灼。
“小姐，您醒了！”
貼身丫鬟碧痕端著藥碗推門進來，看到她坐起，又驚又喜：“您可算醒了！燒了整整三天，奴婢都快急死了！”
燒了三天？
宋晚棠的目光越過碧痕，落在妝臺上的銅鏡里。
鏡中映出一張少女的臉。蒼白，消瘦，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明艷。那是她，卻不是死前的她。
這是……十六歲的她。
“碧痕。”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今年是哪一年？”
碧痕被問得一愣：“建安二十三年啊，小姐您燒糊涂了？”
建安二十三年。
三年。
她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沈鶴亭還未露出獠牙、宋清染還是“乖巧懂事”的好妹妹、宋家還完好無損的三年前。
宋晚棠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上面空無一物，干干凈凈。可她分明還能感受到火焰灼燒的痛，分明還能看見宋清染站在火光外的笑容。
她握緊了拳。
“小姐？”碧痕擔憂地喚她。
“我沒事。”宋晚棠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jīng)掛上了得體的微笑，溫婉，端莊，和從前別無二致，“只是做了個噩夢。”
碧痕松了口氣，將藥碗遞過來：“小姐快喝藥吧，大夫說您身子虛，得好好養(yǎng)著。對了，方才二小姐還來問過您的病情，說若是**些了，明日傍晚府里設(shè)的接風(fēng)宴，您可一定要去。”
接風(fēng)宴。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宋晚棠記憶中那扇塵封的門。
建安二十三年的接風(fēng)宴。這是她命運的轉(zhuǎn)折點。在那一晚，沈鶴亭當眾對她表白心意，她紅著臉應(yīng)下，從此一頭栽進了那個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
而在那一晚，宋清染不小心打翻了茶盞，弄濕了她的裙子，她笑著說不礙事，還親自為妹妹擦手。
蠢。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去。”宋晚棠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劃過喉嚨，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被火燒死疼嗎？
不算什么。
“為什么不去呢？”她放下藥碗，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溫溫柔柔的，像三月的**。
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