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聽見我媽說，她快跳不動了。
我去問她，她說自己沒講話。
后來她倒在了廚房里，我才知道是她的心臟在說話。
然后我聽見我爸的腦子說：“快轉不動……什么時候才能休息一下啊……”
我勸我爸好好休息，他說自己還能做。
第二天他就對著我的臉喊別人的名字。
我學了醫。
實習最后一個月，轉正考核前，主刀醫生讓我主刀一臺膽囊手術。
她說：“膽囊壁增厚，有癌變風險，切了。”
手術刀遞到我手里。
可我聽到了膽囊在喊——
“我是健康的！是膽管的問題！不要切我啊！！！”
我在主刀醫生的眼皮子底下換了術式。
1
手術室的門一關上，耳光就扇過來了。
我沒來得及躲，左臉瞬間腫了。
主刀醫生姓沈，四十七歲，是省人民醫院普外科的頂梁柱。
她摘了口罩，手指戳著我鼻子，聲音很大：“***瘋了？！我讓你切膽囊，你切的是哪兒？”
我站直身體：“沈主任，手術中我看到膽囊是好的，問題在旁邊的膽管——”
“你看到？”她又舉起手，被**醫生拉住了，“你一個實習生，你看到個屁！我做了八百臺這種手術，你做過幾臺？敢在我的手術臺上亂來，你這是拿病人的命在賭！”
“病人現在情況很穩。”
“那是現在！術后感染怎么辦？每一步出問題都是大事！你負得起？”
我看著她：“如果這個病人因為我的操作出了問題，我以故意**罪去自首。坐牢判刑，我認。”
沈主任盯著我，冷笑一聲：“你有種，你的實習評鑒我會如實填寫。轉正就別想了，我們這小醫院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
主治醫師李薇在旁邊附和：“小林，你也太不懂事了，沈主任給你機會讓你主刀，你倒好，反手打她的臉？”
她們走了。
我靠著墻滑下去，坐在地上，手還在抖。
第二天早上，我的臉還腫著，用冰袋敷了十分鐘才去了辦公室。
門沒關嚴，聽見沈主任在里面打電話。
“……病人恢復得比我預想的好，但這個例不能開。她一個實習生擅自亂來，以后人人都這樣，真出了大事誰負責？”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
沈主任沉默了幾秒，聲音壓低了：“是，我承認她判斷對了。但那又怎樣？對一次就能無法無天？”
我敲門進去。沈主任掛掉電話，表情沒變：“來了？坐。你的實習鑒定我已經寫好了，轉正的事等**結果出來再說。”
她沒提電話里說的話，我也沒提。
那個扇我耳光、要毀我前程的人，背地里親口承認我判斷對了。
老趙醒了，膽囊保住了，指標一切正常。
我做到的事，她當著面不認，背過身卻不得不認。
這就夠了。
2
第二天一早，沈主任把我按在了護士站對面的一個塑料凳子上。
“從今天起，你就坐這兒。”她指了指掛鐘，“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不許離開這個凳子。上廁所要打報告，手機上交。”
我愣住了：“主任，這是——”
“這叫觀察期。”她低頭看著我，聲音不大但護士站里全聽見了，“你不是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嗎？那就坐在這兒，親眼看看你那個病人會出什么問題。”
她頓了一下：“我會一直在辦公室。”
她辦公室的門正對著護士站，門打開著，一眼就能看見我。
第一天，我從早上七點坐到晚上七點，護士站的人來來往往，沒人跟我說話。
沈主任時不時抬起頭，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午飯是實習護士送來的盒飯。
第一天結束后，我的腰已經僵了。
塑料凳子沒有靠背，坐了十二個小時，尾椎骨像被人拿錘子敲過。
后面幾天，沈主任每隔半小時抬頭看我一次。有時候她開會去了，就讓李薇替她盯著。
李薇走過來問我：“怎么樣，看出來什么名堂了沒有？”
我沒說話。
李薇皮笑肉不笑：“怎么啞巴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怎么連轉正名額都保不住？”
過了幾天，送飯的實習護士換了一個人。
她把盒飯遞給我時，手指在我手心里劃了一下，留下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沒說話，走了。
我把糖揣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