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銷單扔出來的時候，我知道今天沒好事。
趙梅把那疊**直接拍在桌上，像在處理垃圾。
“公司新規定，住宿費一線城市上限120，餐補每天25，你超標了。”
“趙會計，我去的是上海，120塊在上海連青旅都住不起。”
“這我管不了，衛總定的規矩。”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這一沓**，將近四萬八千塊，半年的工資外加信用卡才勉強撐下來。這要是不給報銷，我下個月連房租都交不了。
“行，我去找衛總談。”
趙梅板著臉不說話，意思是隨便你。
衛總的辦公室在三樓，我上樓的時候把數字在心里過了一遍——項目總價五百萬，已經進入最后驗收階段，客戶二期預算據說要翻倍。這節骨眼上，他敢不給我報銷？
結果衛總抬起頭，第一句話就是：
“都是規定，你找我沒用。”
“衛總，120塊在上海找不到正規酒店，最便宜的如家都要260。”
“你去嘗試過嗎？”
“沒住過250以下的，因為根本找不到。”
衛總拿起手機，一陣操作，把屏幕轉給我看。
“你看，寶山區，共享公寓，88一晚。”
“那是郊區，到客戶那邊地鐵要兩個小時。”
“早點出門不就完了？”
我忍住罵人的沖動。
“那25塊餐補，上海一碗陽春面都要22了，喝湯？”
衛總把手機放下，一臉語重心長：
“顧言啊，你不出差也要吃飯，這個錢應該你自己掏，我給25塊是額外照顧，外賣拼單夠了吧？”
我完全無話可說了。
出差三件套：坐綠皮車，住共享公寓，吃拼單外賣，誰愛去誰去。
看衛總那張臉，我明白這個錢按原數他絕對不會給。不管了，先按公司標準報，住宿120、餐補25，能報回來三萬七，先把信用卡救出來。
我回工位改了金額，重新去財務。
趙梅接過去，掃了一眼，又扔了回來。
“報不了。”
“我都按規定改了，怎么還不行？”
“**金額和報銷金額不一致，公司要求必須一致。”
“****管理辦法允許低報，我們公司為什么不行？”
“衛總規定必須一致，你拿衛總的簽字來，我隨時給報銷。”
又是這句話。我盯著趙梅看了三秒，確認她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然后我第三次爬上三樓。
衛總這次倒是簽了字，但是簽完字他抬頭說：
“小顧啊，公司這么大靠規矩管，這次算破例，下不為例啊。”
他少給我一萬一，當然愿意簽。
我拿著簽字單跑回財務。
趙梅這次接過去，看了一眼，重新扔給我。
“報不了。”
我深呼吸。
“現在又怎么了？”
“公司規定每人每月報銷上限五千，你要分八個月報。”
“那是我替公司墊的錢，不是獎金，憑什么分八個月？”
“衛總的規定，你有簽字我就給報。”
我沒再廢話，轉身上樓，**次走進衛總辦公室。
衛總聽完，兩手一攤：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不按時報銷是你的問題，分開報就好了嘛。”
“我每個月都在上海出差，怎么回來報銷？”
“**寄回來啊。”
“之前寄回來的**，趙會計說貼法不對，扔在抽屜里三個月了。”
“那你為什么不正確地貼？”
我扭頭下樓，先報五千塊，畢竟還要吃飯。
終于，第五次跑財務，趙梅接過去，檢查了三遍，終于說：
“這次沒問題，跟下個月工資一起發。”
“現在月末，下個月工資月中發，也就是六周后？”
“是的。”
“趙會計，我現在身上沒錢了，能提前嗎？”
“只要衛總簽字，隨時可以。”
我懷疑趙梅是程序寫的，腦子里只有這一句話。
第六次找衛總，請求預支工資。
衛總說可以，但是資金有成本，需要扣5%作為利息，我實拿4750。
我算了一下，這孫子知道資金有成本，那把我的報銷款壓著不給算什么？
但是沒錢吃飯，我只能昧著良心說謝謝老板。
第二天上午剛上班，上海的客戶沈總打來電話：
“顧言，今天月底項目總結會，你人呢？”
“沈總，我昨天回公司報銷，公司規定月末才能報銷……”
“報銷？”
沈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