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預約號快過了
民政局大廳九點十七分，叫號屏像個沒睡醒的老干部，藍底白字慢吞吞跳到A116。
我捏著戶口本，掌心已經出汗。孟棲月站在我身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發用珍珠發夾別著，看起來像馬上要去拍那種“今天我們結婚啦”的九宮格。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笑著撞了撞我的胳膊。
“路照林，別緊張。你手抖得像剛偷完電瓶。”
我也笑，“我是合法領證，不是入室**。”
她抬眼看我，眼睛彎了一下，“等會兒問你愿不愿意，你別卡殼。”
“放心，我臺詞背得比年會抽獎規則還熟。”
她把手伸過來，指尖涼涼的，扣住我兩根手指。大廳空調開得猛，墻邊有對小情侶在互相檢查證件，男的把***翻來覆去看，像怕自己臨時變成別人。
我本來該覺得這一刻很好。
我追了孟棲月三年，談了兩年，房子買了，婚禮酒店訂了，雙方親戚已經在群里把“恭喜”發成了**市場。
叫號屏又“叮”了一聲。
A117。
我們還有兩個號。
孟棲月忽然攥緊我的手。
她嘴上說：“照林，我們會好好的，對吧？”
我剛要回答，耳朵里卻鉆進另一道聲音。
不是她開口說的聲音。
那聲音貼著我的太陽穴，輕得像有人在玻璃后面嘆氣。
“聞昭，你別來。求你別來。”
我愣住。
大廳里的吵鬧像被人一把按低，紙張翻動聲、孩子哭鬧聲、打印機咔噠聲都退到很遠。只有那句話，又在我腦子里滾了一遍。
“聞昭，你別來。”
我轉頭看她。
孟棲月還在看我，唇邊帶笑，眼神卻飄了一下，越過我肩膀，看向大門口。
民政局的自動玻璃門開開合合，進來一對穿紅衣服的新人，一個快遞員，一個抱著花的姑娘。沒有聞昭。
但我知道這個名字。
聞昭，孟棲月大學時的男朋友，傳說里那個“只是過去了”的人，傳說得太久，久到我差點把他當成歷史課本里的冷知識。
我喉嚨發干，“你剛才想誰？”
孟棲月眨了下眼，“什么？”
“聞昭。”
她的笑頓住，扣著我的手指松開一瞬，又立刻抓回來。
“你怎么突然提他？”
我看著她。她嘴唇抿緊，臉上那點白襯衫新娘感被風吹掉，只剩慌。
她說：“你別鬧，馬上到我們了。”
可我又聽見了。
“他怎么知道？我沒說出口，我明明沒說。”
我后背發麻。
這句話不是從她嘴里出來的。她的嘴閉著，連呼吸都繃住了。
我盯著她，忽然有種荒唐感。像人生好不容易走到領證窗口，售票員突然提醒我，這趟車其實開往另一個人的青春。
A118。
前面那對新人歡天喜地站起來，男的還回頭沖朋友比了個耶。
孟棲月拽我，“走吧，到我們了。”
我沒動。
她小聲說：“這么多人，你別讓我難堪。”
我把戶口本從她手邊抽回來。
“難堪不是我給你的，是你把別人名字帶到這里來的。”
她臉色沉下去，“路照林，你有必要嗎？我只是想到一個老同學，你就要在民政局審我？”
“老同學？”
我笑了一聲，笑得自己都覺得干。
“孟棲月，哪個老同學能讓你在領證前求他別來？”
她的手徹底松開了。
周圍有幾個人看過來，大廳阿姨清了清嗓子，窗口里的工作人員拿著我們的預約單抬頭，“A119，路照林，孟棲月？”
我把預約單折了一下，放回口袋。
“今天不領了。”
孟棲月臉上的血色一下散了。
她壓著聲音，“你瘋了？雙方爸媽都知道今天領證，酒店尾款下午要付，婚紗照明天選片，你現在說不領？”
我把戶口本塞進包里，拉上拉鏈。
“證可以改天領，替補席我今天不上。”
她看著我，眼眶慢慢紅起來，像被我當眾推了一把。
可我耳邊響起的不是委屈。
是她心里的聲音。
“聞昭真的回來了。他說十點到機場。”
我的手停在包帶上。
十點機場。
我們九點半領證。
她打算拿完結婚證，再去見他？
我抬頭看她，忽然覺得民政局墻上的紅色喜字大得刺眼，像一張笑得過分標準的臉。
孟棲月聲音發顫，“照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