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在沈妄身后的第六年，我突然死心了。
原來啊，多年的卑微，真的可以因為一條朋友圈就結束。
昨天晚上，沈妄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我在暴雨中淋成落湯雞的樣子，配文只有五個字：甩不掉的狗。
好巧不巧的是，他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外面還在下著瓢潑大雨。
電閃雷鳴之中，我縮在沙發角落里，緊緊地攥著手機。
我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語音信箱里留言說"對不起，我改，你能不能刪掉"這些字眼。
他一次都沒有接。
剛開始的時候，我滿心都是委屈和恐懼，到后來，就只剩下麻木了。
我打了整整一個晚上。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停了，而我，也不愛他了。
沈妄回我消息是在早上九點，那是他到公司的時間。
他這個人作息規律得像臺機器，和我六年里為數不多的幾次單獨相處，也都是我卡著他的時間表湊上去的。
曾經，我還覺得他這種冷淡是高級的自律。
厚重的窗簾把陽光擋在外面。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一宿沒闔的眼被光一刺，擠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的消息只有四個字。
"知道錯了？"
要是擱在以前，我一定會瘋狂回消息，道歉，解釋，保證下次不會了。
但現在，我只想睡覺。
我滑開他的對話框，手指停了兩秒，然后按住了那個紅色的刪除鍵。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不想回他的消息。
刪完之后，我給沈瑤瑤發了一條："晚上來找我喝酒。昨晚沒睡，先睡會兒，別打電話。"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條："順便幫我跟你哥那邊說一聲，我不去公司了。不是請假，是不去了。"
沈瑤瑤是沈妄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她一直看不慣她哥對我的態度，也一直想不通，以我的脾氣和家底，憑什么在沈妄面前低三下四。
其實這并不難想通。
六年前，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在天橋下幫我擋住了一場意外。
從那以后，我就把自己所有的驕傲全收了起來，一門心思地貼了上去。
仔細想想，他沒有做錯什么。他不過是不愛我罷了。
而我現在，也不愛他了。
發完消息，我關了手機，拿被子蒙住頭，睡了個昏天暗地。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被門鈴聲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以為是沈瑤瑤提前來了。
趿拉著拖鞋，腳步拖沓地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見的不是沈瑤瑤。
是沈妄。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站在走廊的日光燈下，領帶規規矩矩，皮鞋一塵不染。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壓了壓。
「你什么樣子。」
和六年前說那句話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得不成形的舊睡衣，袖口的線頭耷拉下來，上面還印著一只褪色的**貓。
頭發打結成一坨，臉上大概還帶著枕頭印。
確實不怎么體面。
可那又怎樣。
愛都不愛了，還打扮給誰看。
我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怎么來了。」
沈妄的視線落在我嘴巴上又迅速移開，像是被冒犯了一樣單手去松領帶扣。
「為什么不來上班。手機關機是什么意思。」
我挑了挑眉。「不想干了。」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當初求著我給你安排這個位置的是你，現在說不干的也是你。蘇念，你是不是永遠都這么沒規矩。」
沒規矩。對，他一直覺得我沒規矩。
之前我在他面前把所有沒規矩的地方都改了，乖得像條被訓服的狗。
不，他原話就是，狗。
我勾了下嘴角，聲音懶洋洋的：「沈總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本來就是個不著調的人，這不是您親口給我的評價么。」
沈妄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你在跟我發什么瘋。」
我聳了聳肩。「沒發瘋。清醒了而已。」
「你就是在無理取鬧。」沈妄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