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陳斌把我從沙發上拽起來的時候，我手里還端著那碗銀耳羹。
滾燙的湯汁灑在手背上，我吃痛松手，碗摔在地板上碎成三瓣，白色的瓷片濺到他锃亮的皮鞋面上。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五根手指箍住我的右手腕，把我整個人往茶幾方向帶。
"把手指頭給我伸直。"
我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扣著。
結婚五年，陳斌從來不碰我的手機，我也從來不翻他的。這是我們默認的規矩，誰都沒提過，但誰都守著。
他今天穿著那件我年前給他挑的藏青色襯衫，袖口的紐扣解開了一顆，露出腕骨上那道打籃球摔的舊疤。
明明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人，可他臉上那個表情我一輩子沒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精密計算之后的篤定。像他在公司跟供應商談判時那種勢在必得的樣子，只是這一次，坐在談判桌對面的人變成了我。
"陳斌，你發什么瘋？"我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指關節硌著我腕側的骨頭。
他沒有回答我，空出來的左手將手機翻過來，屏幕亮著，指紋解鎖的界面正等在那里。
我不記得我有設過指紋鎖。
不對。我設過。是結婚第一年他幫我貼鋼化膜的時候順手錄的，錄的是我右手食指。
"陳斌！"我提高音量，試圖讓他看著我的眼睛，"你到底要干什么？有話你說清楚！"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后脊發涼，像是看一個已經被判了**只是還沒執行的犯人。
"許瑤。"他的聲音平得嚇人，"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沒數？"
我做了什么事？
我每天的日程表就是買菜、做飯、打掃、接他電話、等他回家。
我上一次獨自出門超過三小時，還是一個月前去醫院做年度體檢。
我做了什么？
來不及想明白這個問題，他已經掰開我攥緊的拳頭，把我的食指按在了手機屏幕上。
咔嗒一聲，解鎖成功。
我像觸電一樣縮回手。
陳斌的動作很快，快得像提前演練過無數遍。他劃開微信，找到一個群，那個群的名字叫"許陳兩家人"。
五十一個人的大群。我爸媽、**媽、兩邊的叔伯姑姨、堂的表的，連嫁到外省十幾年不聯系的遠房親戚都在里面。
平時這個群只有逢年過節才冒泡，發些拜年紅包和旅游照片。
陳斌的手指在輸入框里飛快跳動。
我的胃猛地抽緊，像被人攥住了胃袋往下拉。
2
"你在干什么？！"我撲過去想搶手機，他側身一閃，左手肘頂在我肩膀上，把我推得往后退了兩步。
我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他一米八二，在我面前就是一堵墻。
我眼睜睜看著他打完那行字，按下發送。
屏幕上，那條消息彈了出來，頭像是我的，名字是我的，語氣也被他模仿得毫無破綻。
"對不起大家，我做了對不起陳斌的事。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我對不起這個家。"
緊跟著第二條，是一張圖片。
一張孕檢報告單的照片。上面的名字是我的，日期是上周二，孕七周。
我的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上周二我確實去了醫院，做的是年度體檢，抽血查了甲狀腺和肝功能。我什么時候做過孕檢？這張報告單是從哪里來的？
陳斌把手機扔到我懷里，我沒接住，手機砸在我腳面上彈到地毯里。
他退后兩步，雙手抱臂，居高臨下看著我。
"許瑤，既然你不要臉，就別怪我替你公布真相。"
"你放屁！"我彎腰撿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這不是我的報告！我根本沒有懷孕！陳斌你瘋了嗎？！"
"不是你的？"他歪了一下頭，"名字、***號、就診醫院，你自己看清楚再說話。"
我把那張圖片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名字：許瑤。***號：我的。就診醫院：市第一人民醫院。
全都是對的。
可我知道這是假的。那天我掛的是內分泌科，不是婦產科。我的體檢報告現在還躺在書房抽屜里，上面寫著一切正常。
但現在這些解釋有什么用？五十一個人已經看到了這條消息。在他們眼里，這是我自己親口承認的。
我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群里的提示音開始響了。
先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