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我一直以為陳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直到那個周三下午，我一個人開他的車去超市，停車的時候順手把副駕駛的座椅往后推了一格，從座椅縫隙里帶出來一張折疊成方塊的紙。
粉紅色的，私立醫院專用的那種質感。
我展開來，看見頂部印著"康泰婦產科醫院"幾個字，下面是清晰的*超檢查報告單。孕八周。末次**的日期往前推算，是三個月前。
姓名欄：蘇晴。
手里的紙還是溫的，大概是剛從縫隙里出來還沒散熱。我就這么握著它，在空調微微運轉的車廂里，坐了大概兩分鐘。
沒有哭。沒有鬧。
我把那張單子重新折好，按原樣塞回了座椅縫隙里。
然后我開車去超市，買了牛奶、蔬菜、豬里脊，還有一盒包裝和陳浩書房里那瓶進口葉酸幾乎一模一樣的復合維生素。
這種復合維生素對普通人完全無害，但如果體內葉酸含量本來就已經處于上限，短期過量攝入會引發短暫的皮膚紅疹，兩到三天自行消退，不留任何痕跡。
我在翻一本老書的時候看到過這個。
至于陳浩書房里那瓶進口葉酸，他從來沒跟我提過買來做什么。那個牌子的葉酸，國內沒有授權銷售渠道，要么是**，要么托人從國外帶的，一瓶三四百塊。
我替他省了錢，把里面的藥片全部替換成那盒二十九塊九的復合維生素，再把原本的空瓶子放回書房柜子里，連位置都沒動一毫米。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做完這些，我去廚房燒晚飯，燉了陳浩最喜歡的番茄牛腩。
他七點半到家，在飯桌對面說了句"今天加班，累壞了"，然后把一大碗飯吃得干凈。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再盛點？"
"不用了，吃飽了。"他往沙發上一靠，開始刷手機。
我收碗，洗碗，把廚房擦干凈。
一切都像過去五年里無數個平常的夜晚一樣，平靜，安穩，沒有半點異樣。
只是我知道，書房那個柜子里，那瓶葉酸已經不是原來的葉酸了。
陳浩平時幾乎不進書房的柜子，那個柜子里裝的都是他的雜物，球衣、陳年文件、還有幾瓶沒開封的酒。
葉酸放在最角落，用一個深色的紙袋裝著。
我第一次發現那瓶葉酸，是在他出差前兩天。我幫他找一份舊合同，翻柜子的時候碰到了那個紙袋，拿出來一看就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瓶葉酸有多奇怪。
而是因為同一個紙袋里，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是陳浩的字跡：早飯后吃兩粒，記得不能空腹。
他的字我認了五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陳浩不缺營養，我們家伙食一直不錯，他沒有任何理由自己買葉酸補。
我把紙條放回去，把紙袋原樣推回柜子深處，什么都沒說。
第二天，他出差了，說是去外省談一個大客戶，要三天。
他出差這三天，我翻了他的信用卡賬單。
這件事我做得很小心。我們家有一張共用的信用卡，每個月的賬單我都會查，這是我們婚前就定好的規矩，所謂家庭財務透明。
賬單里沒有問題。餐廳、加油、出差的機票和酒店。
但他還有一張他自己的卡，我從來不看，他也從來沒主動提過那張卡上花了什么。
婚后我一直覺得，夫妻之間留一點各自的空間是正常的。
可現在那瓶葉酸放在那里，我改變主意了。
我沒有去翻那張卡，因為翻到了又能怎樣。
我要的不是賬單上的數字，我要的是他親口承認，或者親眼看見他被逼到無路可走的那一刻。
那比任何數字都要踏實。
他出差回來那天，我做了一桌菜，還開了一瓶紅酒。
他有點意外，問我今天什么特殊日子。
我說，"沒什么，就是想好好吃頓飯。"
他笑了，說我最近變好了，以前讓我開紅酒，我總嫌浪費。
我也笑，把酒推過去讓他倒。
他倒酒的時候，手是穩的。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穩穩當當地舉杯，說"辛苦你了，在家帶孩子，不容易"。
他說這話是真心的，眼睛里有幾分真誠的歉意。
我們碰了杯。
我在心里把這份歉意記下來，然后喝了那口酒。
酒是好酒，就是喝著不知道什么滋味。
婚后我辭掉了工作，專心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