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競賽保送協議簽字截止的前一天晚上。
女兒蘇瑤的保送資格狀態突然從已通過變成了已放棄。
我急得團團轉，忙給老師和招生辦打電話。
卻聽見女兒在電話里跟**吐槽。
“終于理解你為什么跟我媽離婚了，簡直是滅絕師太，控制欲太強了！”
“還是小劉阿姨好，人溫柔做飯也好吃。”
“她不是覺得我能保送都是她在付出嗎？我放棄保送氣死她！”
我只覺得渾身發涼，徹骨的寒心。
原來，我放棄事業、全力托舉她的這三年，還比不上外人的一頓飯。
既如此，那我什么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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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初二那年就開始展現出物理天賦，每次物理**都是滿分。
我是單親媽媽獨自帶孩子，生活和經濟的壓力都在我頭上。
但女兒上高中后，我毅然辭掉了銷售的工作。
在女兒的重點高中附近租了房子陪讀。
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個早餐攤子。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做包子賣早餐。
陪她上競賽課、整理錯題、找競賽資源。
我不是什么高知媽媽，我的前半生庸碌平凡。
甚至在愛情上也一地雞毛。
我希望女兒能有一個好的起點，更高的平臺，有更多的選擇。
女兒也一點沒讓我失望。
高二那年，她拿下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
高三上學期，她通過了頂尖名校的物理學科拔尖計劃初審，只要本人簽字確認，保送資格就塵埃落定。
我每天都在刷新那個確認頁面。
生怕系統出錯，生怕材料遺漏，生怕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
那是我這輩子最接近成功的時刻。
不是我自己的成功，是我作為母親的成功。
是我女兒人生分水嶺。
可就在簽字截止前一天的晚上，我發現狀態變了。
我以為是系統故障，手忙腳亂地撥打了招生辦電話，占線。
我又給班主任發消息，班主任回了一句：“蘇瑤媽媽，蘇瑤本人已經提交了放棄保送的申請，您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坐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冰涼。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瑤回來了。
我正要起身問她，卻聽見她在打電話，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輕快和放肆：
“今天寫的新歌簡直帥炸了！唉，不說了，我到家了。”
她沒注意到我站在走廊拐角。
“陸鳴你不知道，我媽那個人，控制欲有多強。從初二開始，我一點自由都沒有，我每天要干什么事情都她列的計劃都要精確到分秒。幾點起床，幾點學物理，幾點吃飯，連蹲廁所久了她都要管！原生家庭之痛啊！”
“我真后悔，但是沒選跟我爸一起生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生的笑聲，混著嘈雜的音樂**音。
“她說她為我付出了一切，辭了工作，凌晨四點起來做包子，就為了陪讀。可是我問過她嗎？我求過她嗎？她做這些不就是為了在親戚面前有面子嗎？她培養的女兒都保送名校了，她還覺得是她對了，我的成績好跟她有什么關系，是我自己聰明。”
“沒有競賽保送，我也能考上好學校，看她得意揚揚的樣子我就不爽，這次我偏不叫她如愿！”
“要是跟我爸一起生活就好了，我爸新女友上次還給我送了手鏈，說話特別溫柔，喜歡喜歡。”
我的腿發軟。
我竟不知女兒是這樣想我的。
她竟用自己的前程跟我賭氣！
辛酸和痛苦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扶著墻，慢慢蹲了下去。
“我已經把放棄保送的申請提交了，明天最后期限一過，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到時候我**表情一定特別精彩，你不是說她第一次來排練室接我的時候，那臉臭得跟什么似的嗎？哈哈哈哈哈！”
“你真不怕**生氣啊？”陸鳴在電話那頭笑。
“怕什么？她現在最大的指望就是我，我要是真不保送了，她還能把我殺了？再說了，她又不懂物理，也不懂音樂，她就是看不得我開心。我現在算是明白我爸當年為什么跟她離婚了，跟這種無趣、控制欲又強的女人過日子，誰受得了啊？”
我聽到這里，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樣。
原來如此。
原來在她眼里，我的付出是綁架。
我的陪伴是監視，我給她規劃的這條路，是她必須逃離的牢籠。
而我以為的那些母女相依為命的日夜，不過是她一心想掙脫的枷鎖。
我沒有站起來質問她。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坐在床邊，把臉埋進手掌里。
手機亮了。
是**蘇建國發來的消息：“瑤瑤跟我說了，她不想保送了，她想玩樂隊，演出搞得有模有樣的。你別什么都替她做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
蘇建國，當初**的是他，離婚后一分錢撫養費都不肯出的是他，現在倒來教我怎么做媽了？
女兒初二那年，我找他要錢交競賽報名費，他說“女孩子學什么物理，浪費錢”。
女兒初三拿了省一等獎，他打電話來說“隨你吧，反正我不出錢”。
現在她十七歲了，他忽然冒出來扮演“理解她的好爸爸”，就因為你找了個二十出頭的女朋友，想在她面前顯擺自己開明、自己懂年輕人？
可是這些話，我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因為我知道，在女兒眼里，蘇建國是那個“雖然**但理解我的爸爸”。
而我，是那個“控制欲爆棚的老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