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智能門鎖推送了一條記錄。
賀知遠(yuǎn)指紋解鎖主臥門。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可同一時間，我本應(yīng)在捷克出差的丈夫，正給我打視頻。
鏡頭里，他穿著襯衫，身后是布拉格酒店的落地窗。
他問我：“梔遙，怎么還不睡？”
我還沒回答，六歲的女兒抱著兔子站在門口。
她指著我頭頂?shù)拈w樓檢修口，小聲說：
“媽媽，爸爸剛才從上面下來，站在你床邊看你。”
01
我沒有立刻看天花板。
我先看視頻里的賀知遠(yuǎn)。
他坐在酒店書桌前，面前放著半杯水，領(lǐng)帶松開，左手搭在電腦旁。
那枚婚戒還在，內(nèi)側(cè)刻著我和他的結(jié)婚日期。
結(jié)婚七年，他很少摘。
他見我不說話，眉頭皺起來。
“梔遙？”
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
“門鎖顯示，你剛才開了主臥門。”
賀知遠(yuǎn)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系統(tǒng)故障吧。我人在捷克，怎么開你臥室的門？”
“指紋解鎖。”
“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把手伸到鏡頭前，耐心地晃了晃。
“你看，我這只手在這里。”
女兒賀一禾抓緊兔子耳朵，又說了一遍：
“爸爸在上面。”
賀知遠(yuǎn)的笑淡了些。
“一禾，怎么又不睡覺？”
一禾往我身后躲。
“爸爸不讓我說。”
屏幕里的賀知遠(yuǎn)安靜了兩秒。
很短。
短到若不是我常年和聲音打交道，幾乎聽不出那一下吞咽。
他再開口，語氣更輕。
“梔遙，她最近是不是又做噩夢了？你別被孩子一句話嚇到。”
我說：“她說你從我頭頂下來。”
“家里臥室上面不是檢修層嗎？小孩子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
他頓了頓。
“你這段時間接案子太多，睡眠也不好。我明天讓我媽過去陪你。”
“不用。”
“我不是要管你，我擔(dān)心你。”
這句話他說得很熟。
六年前我生下一禾后，有過一段睡不著的日子。
他那時也這樣說。
我擔(dān)心你。
我為你好。
你別硬撐。
我把視頻最小化，點開門鎖**。
記錄還在。
凌晨三點十七分。
賀知遠(yuǎn)指紋解鎖主臥門。
設(shè)備編號、時間、狀態(tài)，全都清楚。
我截了圖。
賀知遠(yuǎn)問：“你在做什么？”
“保存記錄。”
他的聲音沉下來。
“梔遙，你這樣會把自己弄得很緊張。”
我抬頭看向臥室頂上的檢修口。
白色蓋板嵌在吊頂里，邊緣很平。
這些年，我只在裝修時見過它打開。
我搬來椅子。
賀知遠(yuǎn)在視頻里喊我：“你別爬高，聽見沒有？”
我沒理他。
椅子腿壓在地板上，發(fā)出很輕的摩擦聲。
一禾站在門口，眼睛盯著檢修口。
“媽媽，別上去。”
“為什么？”
她小聲說：“爸爸會生氣。”
我扶住椅背，抬手去推蓋板。
沒推動。
邊緣嚴(yán)絲合縫。
我又摸了一圈，沒有灰塵脫落，也沒有新的劃痕。
視頻里的賀知遠(yuǎn)松了口氣。
“你看，什么都沒有。下來吧。”
“你怎么知道什么都沒有？”
他一怔。
我看向手機屏幕。
他也看著我。
幾秒后，他笑了笑。
“我猜的。那地方除了管線還能有什么？”
一禾扯了扯我的睡衣。
“媽媽，我困。”
我從椅子上下來，把她抱回兒童房。
她的兔子玩偶濕了一小塊，像被人抓過。
我問：“兔子怎么了？”
一禾把兔子抱得更緊。
“爸爸摸過。”
“哪個爸爸？”
她不說話了。
我給她蓋好被子，回到臥室。
賀知遠(yuǎn)的視頻還沒掛。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比剛才差。
“梔遙，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哪種眼神？”
“像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
我說：“我只是在問門鎖記錄。”
他嘆氣。
“好，我明天聯(lián)系廠家。你先睡，別再折騰。”
我掛斷視頻。
房間靜下來。
我重新點開監(jiān)控軟件。
家里客廳、玄關(guān)、陽臺都有攝像頭。
唯獨主臥沒有。
賀知遠(yuǎn)說過，臥室需要隱私。
那時我覺得他體貼。
現(xiàn)在那句話在耳邊轉(zhuǎn)了一圈，像一根細(xì)線勒住喉嚨。
我打開手機錄音，把它放在床頭。
一禾的房門開了條縫。
她抱著兔子站在那里，臉白得厲害。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