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寨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結婚前新郎要在祠堂給新娘點滿九十九盞花燈。

燈亮一夜才能得到祖先賜福。

若是連滅十次，新娘就必須上山侍奉燈神，終身不能再嫁。

我跟著宋宴川點了九次，都被閨蜜羅曦打翻。

每次她都笑著道歉：“我就是手滑，川哥哥你再點一次，我還要看熱鬧呢！”

點第十次花燈前，我堅持要守在祠堂。

卻被宋宴川鎖在家里。

“燈神就是個傳說，都是寨子里的人編出來的。”

“羅曦昨晚哭著求我再看一次點燈，她保證絕不動手。”

任憑我怎么懇求都不肯放我出去。

第二天，花燈全滅。

羅曦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這次我真的沒動手，就是打了個噴嚏，不小心碰倒了。”

宋宴川拉著她的手反復查看。

“林聽，你也知道羅曦就是小孩子脾氣，她不是故意的。”

“別太上綱上線，等我帶曦曦吃完早飯再點一次，保證不讓她搗亂。”

沒有下一次了，因為早上我收到了燈神的傳信。

……

“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你是跟我開了個玩笑。”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宋宴川，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可心里那點期待很快就被撲滅了。

他嗤笑一聲，“什么開玩笑，花燈就是都翻了，滅了。”

“花燈都被我們滅了九次，哪有人會連著開九次這樣的玩笑。”

我心臟被猛地捏緊，呼吸都有些困難。

“所以都是你們故意的？”

所以每次我求他重新點燈，跪在祠堂前為我們的婚姻祈福，在宋宴川和羅曦的眼里，就是笑話。

羅曦捂嘴嬌笑一聲，“算不上是故意。”

“川哥知道我喜歡花燈，每次都特意給我點滿九十九盞。”

“阿聽，你也知道阿川只能給一個人點花燈，所以只能委屈你啦！”

我心口猛地一緊。

我們仨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宋宴川就受不了羅曦撒嬌。

經常遷就她很多過分的要求。

大學畢業羅曦寫不出來論文，她跑去跟宋宴川撒嬌一天。

宋宴川直接把我的畢設改成了她的名字。

任憑我怎么吵，他都堅持要羅曦順利畢業。

“阿聽，你家里條件好，就算沒有畢業證也無所謂，羅曦不一樣，她要是畢不了業，連活路都沒有。”

“她父母本身就不同意她讀書，阿聽，做人不能這么自私。”

羅曦得意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阿聽，不然就當我的花燈是點給你的，別耽誤你們結婚。”

我死死掐著手心，鮮血一點點落下。

忍著心痛冷漠道：

“我們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插嘴。”

宋宴川瞬間蹙起眉，把羅曦護在身后。

不耐地揮了揮手，“我說過再點一次燈，肯定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這幾次花燈滅了都是我的主意，跟羅曦沒什么關系，林聽，別鬧了，遷怒她沒什么意義。”

淚水盈滿眼眶，我突然發現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相識二十五年，他就學了二十五年如何做花燈。

他熬了多少夜，手指全是繭子，甚至手掌被釘子扎穿也不吭聲。

他說過要我做寨子里最美的新娘，就要有最美的花燈。

可現在最美的花燈點了十次，沒有一次是為我而亮。

真諷刺啊！

羅曦見我沒說話，氣氛一時冷了下來，“嘿嘿”笑了兩聲，打起圓場。

“好了川哥，阿聽也是太生氣了，換做是我花燈被滅了十次我也生氣。”

“今晚好好哄哄你的新娘，不用來找我，我自己一個人會乖乖睡覺的。”

宋宴川乖覺地點頭，轉身揉了揉我的頭頂。

“阿聽，別生氣了，明天我們再點一次。”

我抹了一把淚，笑得有些勉強。

強忍著胸口的憋悶，躲過他的手。

“宋宴川，你說得對，遷怒羅曦沒什么用。”

“燈先不用點了，你先帶著羅曦吃飯去吧。”

宋宴川詫異地看了我幾眼。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這么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

放在從前，按照我的脾氣，狠狠罵他一頓都算輕的。

“林聽，我突然懂了阿曦的話是什么意思。”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笑了笑，溫柔地在我唇角印下一吻。

“這世上最愛我的只有你。”

“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羅曦鬧夠了我們就能順利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