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帝輦------------------------------------------，山道泥濘，林間霧氣如紗。，后背正硌在一塊濕冷的青石上。，也不是救護車的鳴笛，而是馬蹄踩碎泥水的悶響，以及甲胄相撞時冰冷的金屬聲。，先看見的是一柄刀。，寒意貼著皮膚，逼得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眉目冷硬，口中喝道：“何人膽敢沖撞圣駕？”？，記憶還停留在那本祖傳古籍翻開的瞬間。，大靖王朝四個字墨色深沉，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他。，便是眼前這般荒唐景象。，只緩慢抬眼，越過刀鋒，看向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車輦。，里面坐著一名男子。，玄色常服，衣襟上暗繡龍紋，雨光映在他側臉，將那張俊美而冷淡的面容襯得近乎不近人情。，指節修長，輕輕搭在膝上，姿態端正，眼神卻深得像一口被封死的井。，虛張聲勢的、溫和藏刀的、狠辣決絕的。
可眼前這個人不同。
他的威嚴是真的，疲憊也是真的。
尤其是那雙眼，明明冷得讓人不敢逼視，卻在某一瞬間泄出極淺的空茫，像一個被困在高處太久的人，早已忘了該如何落地。
陸承宇忽然低笑了一聲。
持刀侍衛臉色驟變：“放肆！”
刀鋒又近半寸，頸側滲出一點細微刺痛。
陸承宇卻連眉都沒動，只盯著輦中那人，語氣平穩：“你們大靖的待客之道，是先拿刀架脖子，再問姓名？”
四周倏然一靜。
林公公站在車輦旁，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幾乎以為這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青年下一刻便要血濺當場。
輦中人終于抬手。
侍衛立刻收刀后退，齊齊垂首。
“大靖？”
男子聲音低沉，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感，“你既知國號，還敢裝瘋賣傻？”
陸承宇慢慢坐起身，抹去掌心泥水。
他身上仍穿著現代襯衣，只是外套不知丟在何處，袖口被雨水浸透，顯得狼狽，卻并不卑微。
“我若是刺客，方才不會躺在石頭上等你們來抓。”
他看了眼周圍陣仗，又將目光落回車輦，“何況，你也不覺得我像刺客。”
男子眸色微沉：“你倒是篤定。”
“因為你剛才攔了刀。”
陸承宇道，“若你真認定我是刺客，我現在已經死了。”
林公公心頭一跳，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蕭景淵面上仍無波瀾，指尖卻在白玉扳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思索時的習慣，也是他壓下情緒時的動作。
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太不一樣。
他沒有跪，沒有怕，甚至沒有用尋常人面對帝王時那種恭敬到虛假的眼神看他。
那目光鋒利、清醒，像能穿過層層冠冕，看見他藏在皮肉之下最不愿示人的部分。
蕭景淵不喜歡這種被看透的感覺。
可更可怕的是，他竟并不全然排斥。
“帶回去。”
他忽然開口。
林公公一怔：“陛下，此人身份不明，若貿然帶入宮中……”
“朕說，帶回去。”
聲音不高，卻無人再敢多言。
侍衛上前反剪陸承宇雙手。
陸承宇沒有掙扎，只在被押起時側過頭，隔著雨簾看向蕭景淵，淡淡道：“你想弄清我的來歷，最好別讓他們把我綁得太難看。”
林公公眼皮一跳。
這人是真不怕死。
蕭景淵卻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幾乎看不出來是笑。
他放下簾子前，只留下一句：“那便讓朕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回宮的路漫長而沉悶。
陸承宇被安置在后方馬車里，手腕系著繩，卻并不緊。
顯然那位年輕帝王雖口稱懷疑，實則已經下令留了分寸。
他靠在車壁上，腦中飛快梳理現狀。
大靖王朝，蕭景淵。
他記得古籍里提過這個名字。
大靖**任皇帝，年少**，早年受權臣掣肘，后以雷霆手段穩住朝局。
史書寥寥數語，說他冷酷多疑，終其一生未曾真正信任任何人。
**第五年，北境**，朝中黨爭驟起，是他命運轉折的開端。
若古籍記載無誤，此刻的大靖，正站在風暴之前。
而他，偏偏落在了風眼中心。
夜深時分，陸承宇被帶入一處偏殿。
殿內陳設簡潔，香爐里燃著沉水香，窗外雨聲未歇。
侍衛退去后，殿門合上，只剩蕭景淵與他相對而立。
蕭景淵換了玄色龍袍，眉目愈發冷峻。
他負手站在燈下，像一柄收鞘的劍。
“姓名。”
“陸承宇。”
“籍貫。”
“說了你也查不到。”
蕭景淵瞇起眼。
若換作旁人，此刻早該跪地求饒。
可陸承宇只是抬起被繩索束住的手腕，示意道： “審問之前，先把這個解了。你若怕我行刺，可以讓外面的人進來。若不怕，就別用這種東西維持你的威嚴。”
殿內燭火輕晃。
蕭景淵臉色冷了下去：“你在教朕做事？”
“不是教。”
陸承宇向前一步，目光直直壓過去，“是提醒。”
他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退讓的力量：“真正有威嚴的人，不需要靠繩子確認自己掌控局面。你明明想聽我說話，卻偏要擺出審犯人的架勢。陛下，你累不累？”
最后四個字落下，殿內靜得可聞針落。
蕭景淵的手指驀然收緊。
從未有人這樣對他說話。
朝臣畏他，宮人懼他，天下人只看見龍椅上的帝王。
他們贊他英明，罵他冷酷，求他垂憐，也恨他無情。
可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更沒有人敢用這樣近乎命令的眼神看他，仿佛他并非九五之尊，只是一個固執到不肯承認傷口的人。
那一瞬間，蕭景淵心底某處隱秘而緊繃的弦，被不輕不重地撥了一下。
他厭惡這種失控。
卻又從失控里嘗到一絲陌生的安定。
“陸承宇。”
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危險，“你可知冒犯天子是什么罪？”
陸承宇笑了笑，手腕上的繩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只知道，你現在不想殺我。”
他又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近，近到蕭景淵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鋒芒，也能感覺到那股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強勢氣息。
“你留下我，不只是因為懷疑。”
陸承宇低聲道，“你想知道我是誰，也想知道為什么我不怕你。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片刻，目光掠過蕭景淵緊繃的下頜。
“你想知道，被人看穿以后，會不會真的輕松一點。”
蕭景淵呼吸微滯。
下一刻，他猛地拂袖，案上茶盞應聲而碎。
殿外侍衛立刻警覺，卻被林公公及時攔下。
殿內，蕭景淵眼底寒意翻涌，像被觸到逆鱗的獸：“你放肆。”
陸承宇沒有后退。
他甚至抬起手，用被縛的指節輕輕敲了敲桌沿，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發怒解決不了問題。若你想繼續談，就先坐下。若你只是想用怒氣掩飾被說中的事實，那我勸你省些力氣。”
蕭景淵死死盯著他。
很久之后，他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好。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親手拿起案上**，挑斷陸承宇腕間繩索。
繩子落地的聲音很輕，卻像某種界限被悄然割開。
陸承宇活動了一下手腕，指腹掠過勒出的紅痕，抬眼道：“我的本事，你以后會慢慢知道。”
蕭景淵冷聲：“若你騙朕，朕會讓你后悔來到這世上。”
陸承宇看著他，忽然俯身，撿起地上的繩索，隨手繞在掌心。
“陛下，”他語氣淡淡，卻字字清晰，“威脅我之前，先學會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燭火映在兩人之間，一明一暗。
蕭景淵沒有說話。
可他知道，從這個雨夜開始，有什么東西已經悄然失控。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竟隱隱期待著這種失控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