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宜嫁娶。
我特意查了黃歷。
民政局門口的塑料椅子，我從早上八點坐到中午十二點。
十七通電話，全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我以為她睡過頭了。
以為她堵車了。
以為她手機沒電了。
直到那張照片彈進來的瞬間，我什么都不以為了。
酒店大床，白色床單，兩個人。
我就回了一句話，然后拉黑、刪除、消失。
此后她的人生全面塌方，找我找到發瘋。
而我早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第一章
三月初九，早上六點四十。
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窗簾縫里透進來一條光，正好切在枕頭中間。
我躺了三秒，一骨碌爬起來。
今天領證。
刷牙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傻，又覺得無所謂，傻就吧。
蘇念說她想穿那條白色連衣裙去，我前天專門熨好掛在衣柜最外面。
我換了件新襯衫。
白色的，前天買的，吊牌還沒剪。
出門前我又檢查了一遍：戶口本、***、兩張兩寸合照。
合照是上個月拍的，攝影師讓我們靠近一點，蘇念的頭發蹭到我脖子，*。
我記得當時她笑得很開心。
至少我以為是。
七點五十到的民政局。
門還沒開。
門口已經排了幾對，有的女生穿了紅裙子，有的男的西裝革履，還有一對穿情侶衛衣的，看起來比我還緊張。
我站在隊尾，給蘇念發了條微信。
"到了，你幾點出發？"
沒回。
八點十分，門開了。
我排到號，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把她那份表也填好了。
八點四十，沒回。
我打了第一通電話。
無法接通。
沒關系，可能在地鐵上沒信號。
九點，第二通。
還是無法接通。
九點半，第五通。
我開始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的馬路，好像她下一秒就會從出租車上跳下來，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跟我說"堵車堵死了"。
沒有。
十點。
第八通電話。
旁邊那對情侶衛衣已經辦完了，手挽手出去的時候女生在蹦跳跳。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微信消息頁面安靜得離譜。
十點半。
十一點。
十一點半。
十二點。
我的號早就過了。
前臺的工作人員看了我好幾眼，那種眼神我讀得懂——同情。
十七通電話。
全部無法接通。
我承認我那四個小時里想過各種可能性。
出車禍了。
手機丟了。
家里有急事。
每一種可能性都比真相溫柔。
十二點零三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彩信。
號碼我不認識，我點開了。
酒店的房間，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白色床單皺成一團。
蘇念的臉我不會認錯。
她身邊那個男人，側臉，我也認識。
方旭。
她公司的創意總監。
她說過無數次的"方總特別照顧我"、"方總今天請部門吃飯了"、"方總說我提案寫得好"。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說很久也不準確，可能就十幾秒。
但那十幾秒里我腦子里劃過了過去三年所有的畫面。
我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給她帶的夜宵。
她生日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包。
她說想養貓，我頂著過敏去領養了一只英短。
每天早上我先起來給貓鏟屎，因為她說貓砂味道讓她惡心。
全劃過去了。
像放映機卡帶，然后啪一聲斷了。
我退出圖片。
打開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刪掉。
最后我打了六個字。
"號排好了，給你倆。"
發送。
然后我打開微信，找到蘇念的頭像。
刪除好友。
打開通訊錄，找到她的號碼。
拉黑。
關機。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走到前臺，對工作人員說了句"不辦了，謝謝"。
她愣了一下，說了句"好的"。
我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特別好。
三月的風不冷不熱。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個堵了四小時的東西，散了。
不是解脫。
是清醒。
那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回家收拾東西。
我們合租的那個房子，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全部家當。
她的東西我沒碰。
貓我帶走了。
第二，給房東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