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落水之后聲稱自己來自千年以后。她燒掉嫡子的經書，辭退教席先生，成日領著一雙兒女在園中放紙鳶、捏泥人、聽戲文。族中長輩怒不可遏，她指著眾人鼻子大罵："你們這套應試教育早就被時代淘汰了！孩子需要的是快樂和自由！"我這個被她稱作"封建糟粕"的妾室沒有接話。我默默收拾起地上的殘書，當掉了祖母留給我的金釵，替我那庶出的兒子，跪了一整夜的雨，求來了全京城最嚴厲的先生。嫡母冷笑："逼孩子當做題機器，你這種毒媽遲早害死他。"我替苦讀的兒子掖好被角，沒回頭。做題機器？我不懂這個詞。我只知道，我的兒子，要的是金榜題名，封侯拜相。
第一章
柳如煙罵完那句話拂袖而去。
她那雙嫡出的兒女一左一右攀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嫡子顧晏經過地上的殘書，抬腳踩了上去。
鞋底的泥印糊在《中庸》的封頁上，墨字全花了。
顧昭攥緊拳頭。
我按住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娘，他踩的是圣賢書。"
顧昭咬著牙，眼圈泛紅。
"踩了便踩了。"
我彎腰撿起《中庸》，抖掉泥土，揣進袖子里。
"字還在。"
顧昭閉了嘴。
他今年十一歲。在這顧府活了十一年，從來沒有哪個人拿正眼看過他。
庶出的，天生矮一截。
這是柳如煙沒有穿過來之前的規矩，穿過來之后更甚。
我不懂什么叫穿越。只知道她口中那個地方不需要科舉，不需要跪拜，人人平等。
她把"封建糟粕"掛在嘴邊。
她說庶子是父權社會的產物。
她說我生顧昭是替腐朽的**添磚加瓦。
我聽不明白。
但我知道她在罵我，也在罵我的兒子。
當晚我把妝**撬開，取出祖母臨終前塞給我的金釵。
我用帕子裹好金釵，帶著顧昭出了角門。
顧昭的夾襖透風，我脫下外衫披在他肩上。
"娘，你冷。"
"不冷。"
我領著他進了城南的當鋪，換了十五兩銀子。
夠半年的束脩。
先生孫鶴亭住在城北巷尾的舊宅子里。
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脾氣怪，收徒只憑眼緣和資質。上一個挨過他板子的學生如今在翰林院當編修，見了他還打哆嗦。
我帶著顧昭跪在孫宅門口。
門房說先生歇了。
我說等。
顧昭陪著我跪下來。
雨從前半夜落到天亮。
孫鶴亭清早推門出來，看見門口跪著兩個人。
他低頭打量顧昭凍得發紫的嘴唇和他懷里抱著的那摞破書。
"進來。"
孫鶴亭將寫滿三十道經義題的紙甩在顧昭面前。
"半個時辰，寫完。寫不出來就滾。"
顧昭把筆夾在兩根手指之間，哆嗦著落筆。
半個時辰到了，他答了二十三道。
孫鶴亭拿起卷子翻了一遍，放下。
"底子不扎實，但肯死磕。"
他拍了一下桌子。
"明天卯時過來。遲一刻，十手板。"
我伏下身子磕在磚地上。
顧昭跟著磕頭。
回去的路上顧昭拉住我的袖口。
"娘，那支金釵是外祖母留給你的。"
"你外祖母要是還在，也會讓我當了它。"
"為什么？"
"因為你外祖母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牽住他的手。
"女人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金釵，是兒子爭氣。"
第二章
顧昭每日卯時到孫鶴亭那里上課，酉時才回來。
中間不準歇。背不出就挨板子。
每天夜里回到偏院，他點燈把白天學的東西抄三遍。
手上全是凍瘡，握筆的時候血水往外滲。
我替他上藥，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柳如煙帶著丫鬟端了一盤烤栗子來偏院門口。
她靠在門框上看顧昭跪在矮桌前抄書。
柳如煙剝了一顆栗子丟進嘴里嚼。
"你看看你這兒子，跟個小囚犯一樣。"
"十一歲的小孩，臉上全是黑眼圈，這不叫讀書，這叫坐牢。"
顧昭沒抬頭。
我也沒吱聲。
柳如煙上前一步，抽走顧昭手里的毛筆扔進炭盆。
筆桿子在火里燒起來。
"溫寧，我勸你一句。"
柳如煙叉著腰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