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水橋短,情意兩斷
青嵐寨有個規矩。
女子在出嫁前,得被未婚夫背著走過被河神祝福的**橋。
只有穩穩走過,才寓意著未來的日子能安穩順遂。
我跟周聿訂婚四年,他背著我走了三次。
第一次,他嫌我裙擺上沾上了泥,不吉利,走到一半將我放下。
第二次,他不小心失足,直接將摔進河里。
第三次,他說自己暈水,怎么都不肯再上前。
這個寨子里,只有我是三上**橋而不過的人。
但周聿是青年錦標賽的游泳冠軍,平時也不是矯情的性格。
我擔心是不是河神不允,想要去橋頭祈求河神高抬貴手。
卻看見周聿背著林皎穩穩走過了**橋。
他身邊的兄弟們起哄。
“你不是不能過,而是不想過,戲弄許家姑娘三次,你可真狠心。”
他小心翼翼把林皎放下來。
“不是戲弄,只是我答應過林皎,這輩子要背她過一次**橋。”
“再沒完成她的心愿之前,我不會背任何人過**橋的。”
“至于許知曉,她懂事寬和,就算知道也會理解我的。”
從前我以為**橋很長,長得能試出一個人的真心。
現在我才明白,橋其實很短。
短到一轉身,就能放下四年。
阿媽心疼地看著我。
“知曉,還跟山神祈福嗎?”
“祈福,只是這次我要求河神讓我和別人長長久久。”
......
我扶著橋欄往回走時,紅綢上的銀鈴還在風里輕響。
阿媽把披肩蓋到我肩上,低聲問我:“冷不冷,先回家吧,別讓人再看笑話了。”
我點頭,指尖卻停在腰間那串屬于我的舊鈴上。
那是周聿十八歲那年替我打的,這么多年過去了,鈴舌歪了,響起來總有半拍啞音。
那時他跟我說。
“知曉,等我背你過橋那天,你就掛著它,河神一聽就知道是我來娶你了。”
如今河神聽見了。
只是背我的人沒有來。
回到許家院子,周聿已經等在門口。
他換了干凈外衫,袖口還沾著一點橋邊的水痕,神色平穩得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林皎站在他身后,披著他的青色外套,手里捧著一碗姜湯。
周聿看見我,眉心輕輕一蹙:“你去哪了,衣裳這么濕,阿媽年紀大了,你別總讓她陪著折騰。”
我看著他搭在林皎肩頭的手,輕輕開口。
“去橋頭祈福了。”
林皎垂下眼,嗓音很軟。
“知曉,你別誤會,阿聿只是看我小時候沒機會走**橋,才補我一次念想而已。”
周聿接過她的話,像替我省去一場無理取鬧。
“是啊,一次儀式罷了,你從小在寨子里長大,怎么還把這些看得這么重。”
阿**手指收緊,竹籃邊緣硌出細響。
我抬眼問他。
“那你三次放下我,也是儀式罷了?”
周聿頓了頓,嗓音放緩:“裙擺沾泥確實不吉,第二次是意外,第三次我身體不舒服,你不是都知道嗎。”
林皎忙把姜湯遞給他:“阿聿,你先喝吧,你剛才背我過橋,我心里過意不去。”
周聿接過去,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你別插話。”
那語氣很輕,像責備,也像縱容。
我忽然想起第三次上橋前,他站在橋頭按著太陽穴,說水聲吵得他頭疼。
我怕他難受,當著全寨人的面從他背上下來,還替他說了許多好話。
原來不是水聲吵,而是人不對。
阿媽見我倆之間氣氛尷尬,急忙開口。
“周聿,明天寨老要登記春祭婚名,你還給不給知曉一個準話?”
周聿看向我,話里透出幾分不耐。
“我和知曉訂了親,早晚都會成婚,你們不用擔心,更不**我的。”
我低頭解下腰間舊鈴,放到桌上。
鈴聲短促地響了一下,像被人掐住喉嚨。
周聿的目光落在鈴上,指尖動了動:“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他:“鈴舌歪了,響得不好,想拿去重打。”
他松了口氣,甚至笑了一下:“小事而已,明天我陪你去銀匠鋪。”
林皎卻忽然伸手拿起那枚舊鈴,放在掌心輕輕晃了晃。
啞音響起時,她眼里閃過一點熟悉。
“這個聲音真特別,阿聿,你以前也給我打過一個差不多的。”
周聿臉色微變,伸手從她掌心拿回鈴。
“你記錯了吧。”
林皎眨了眨眼,像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低聲道:“也許吧,我記性不好。”
我沒有追問。
只是把那枚鈴重新系回腰間,手指繞了兩圈,打了一個死結。
周聿看著我,眉眼間浮出淡淡的的煩躁。
“知曉,別因為一點小事擺臉色,我明天要陪皎皎去寨子周圍看看,回來再跟你談。”
我點頭:“好。”
他似乎不習慣我這么順從,盯了我片刻,才帶著林皎離開。
院門合上后,阿媽摸了摸我的頭發。
“知曉,你還等他談嗎?”
我取下墻上那只裝婚書的木匣,指腹拂過落灰的鎖扣。
匣底壓著一張四年前的橋契。
落款處,除了周聿的名字,還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銀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