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歲的我截停了悲慘余生
2005年,38歲的我一無所有。
無比懊悔地給18歲的自己寫了一封信,塞進瓶子埋在老槐樹下。
我不知道這封信真的會被18歲的自己看到。
更不知道,我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改寫自己的人生。
……
我叫陳招娣。
三十八歲的我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臉頰上,昨夜張二柱打出的淤青還腫著。手臂上煙頭燙的疤也一跳一跳地疼。
他是我的丈夫,也是出了名的賭棍。
嫁給他二十年,我的身上新傷疊舊傷,從來都沒有好過。
路上撞見鄰里,對我指指點點。
“又挨打了。”
“命苦,嫁個賭鬼,還生不出孩子。”
我低著頭,加快腳步。這些話,聽了二十年,從難堪,到麻木。
家門破敗,土坯墻歪歪扭扭。家里沒有人,也沒有什么值錢的物件。
不用猜,張二柱又拿錢去賭了。
他向來如此。有錢就進賭場,輸光了就回家沖我撒野和發(fā)泄。
我蹲在灶臺前生火。火光搖曳,舊事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十八歲,我是中學(xué)里成績拔尖的學(xué)生。一心想考大學(xué),走出這座大山。
可父母一句話,碾碎了我所有的念想。
我爹說換嫁,為了給弟弟換個媳婦,讓我嫁給張二柱。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讀書有啥用?”
在他們眼里,我生來就是幫扶弟弟的工具。
誰知道,嫁給張二柱,我就跌進了萬丈深淵。
婆婆刻薄,家里的重活累活全讓我干,言語刁難更是家常便飯。
張二柱好賭,十賭九輸,家底很快被掏空。
輸紅了眼,回到家就對我拳打腳踢。
我懷過五次孩子。每一次,都在拳腳與推搡里沒了。
最后一次從衛(wèi)生院出來,醫(yī)生搖頭。
“**壁太薄,以后別想再懷孕了!”就這樣我再也沒法做母親了。
從此,婆婆更是變本加厲。
“你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要你有啥用?”
婆婆的罵聲日日纏繞,不絕于耳。
可我的娘家,我的親生父母,我的弟弟自始至終冷眼旁觀。
靠著換嫁,弟弟有了媳婦蓋了新房,成家立業(yè)。可依舊不肯放過我,隔三差五上門要錢。
拿不出,便是一頓數(shù)落,罵我忘恩負義,是白眼狼。
娘家榨,婆家欺。
我無兒無女,無積蓄,無依靠。就這樣過了20年,除了一身病痛一無所有。
深夜睡不著,我總?cè)滩蛔∠耄?br>
如果當(dāng)年,我沒有輟學(xué)呢?
如果我堅持參加高考,沒有換嫁,我的人生會不會就完全不一樣了呢?
心里堵得發(fā)慌。我起身,走向村口的老槐樹。
這棵樹據(jù)說已經(jīng)上百歲,比***奶奶年齡還要大。村里人叫它“老槐爺”,逢年過節(jié)有人去燒香,樹干上綁滿了紅布條。
小時候父母喜歡弟弟,我在家里也不受待見,受了委屈就跟“老槐爺”說,
“老槐爺”從來不會嫌棄我。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說笑。
一群城里來的大學(xué)生,圍在樹下。手里拿著信紙和玻璃瓶,玩一種叫時空膠囊的游戲。
“可以給未來的自己寫信,等過上許多年再挖出來。”
時空膠囊?
我站在一旁看著。年輕人眼里全是希望。再看看我自己,38歲的人和50歲差不多,暮氣沉沉。
有人熱情招呼我一起,給我遞上紙筆和玻璃瓶。
我蹲到樹根旁,拿起紙筆。
剎那間積攢二十年的委屈、悔恨、不甘,一下子涌上心頭。
我決定要給18歲的自己寫一封信。